巩喜碧率军退至三台子地界,暮色中回首望去,见追兵并未跟来,这才稍松了口气。她勒住战马,猩红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沉声下令:“依山扎营,加强戒备。”
残军在三台子高地匆匆建起连营,炊烟与暮霭交织,伤兵的呻吟随风飘散。
正当巩喜碧清点伤亡时,羯族皇帝石磊的钦差快马而至,不仅带来丰厚的犒赏,更传达了乘胜追击、直取麒麟城的严令。
“告诉陛下,臣必当竭尽全力。”巩喜碧接过诏书,指尖微微发白。
休整数日后,探马尚未回报,内应营的紫芙却先一步掀帐而入。烛光下,她单膝跪地:“太师,北境王褚奇虎伤重不治,今日已下葬。”
“什么?”巩喜碧猛然从案前起身,铠甲相撞发出清脆声响,“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如今北境军务由褚奇虎之女江梅执掌。”
“江梅”巩喜碧缓缓踱步,战靴踏在粗糙的地面上发出沉闷回响,“一个黄毛丫头,能镇得住那些骄兵悍将?”她突然转身,目光如炬:“北唐军呢?”
“仍在麒麟城外驻扎,约五万之众,毫无退意。
巩喜碧一拳捶在案上,震得地图卷轴轻轻颤动:“我本想将这支愚蠢的北唐军全部歼灭掉,又是这个赵范装神弄鬼的,坏了我的好事。若非他识破我的计谋,北唐军早已全军覆没!”
紫芙向前半步,压低声音:“太师,我探听出这个北唐的主帅刘世达,与北境将领积怨已深,并不和睦。北境王生前本来不想攻打骷髅城,可这个刘世达心高气傲一意孤行,非得要攻打我们。结果造成北境王重伤而亡。”
“好!好一个将帅不和!”巩喜碧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立即召来众将。
大帐内烛火通明,她目光扫过三位将领:“河里海、石金伦,你二人各率两万精兵,子时从东西两侧夹击北唐大营。”她的手指重重落在地图上,“石破壁,你领两万人马埋伏在通往麒麟城的要道,若城中守军出援,立即截杀!”
石破壁右耳还缠着纱布——那是赵范留给他的教训。他的眼中燃着复仇的火焰。
三人领命各自去调兵遣将。
半夜里,夜风习习,雪花飘飘。
此时北唐大营内万籁俱寂,唯有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和偶尔响起的刁斗声划破夜空。营寨外围层层设防,鹿角密布,在初降的薄雪中若隐若现。
刘世达执意驻军城外,自有其盘算。
麒麟城内本就驻守着五万北境军,如今军心未定,他若贸然进城,难免被疑心怀不轨。况且城中也确实难以容纳这五万大军。
更深一层的是,江梅此举分明是要逼他知难而退。可偏偏这位北唐统帅打定主意要在此扎根——既为震慑羯军,也为牵制北境。
“羯族新败,哪还有胆量来袭?”刘世达睡前巡视时,对副将如此说道,全然忘了半月前被围的惨痛教训。
帐外,雪花静静飘落,覆盖了远山近野,也掩盖了密林中正在逼近的杀机。
北唐大营的将士们见主帅刘世达如此镇定自若,也都放下心来,连日来在营中饮酒作乐,全然不将对岸的羯军放在眼里。今夜更是喧嚣异常,猜拳行令之声直至子时方才渐渐平息。
月黑风高,雪花无声飘落,覆盖了营寨的每一个角落。就在这万籁俱寂之时,东、西两侧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火光瞬间照亮了半边天际。
刘世达从睡梦中惊醒,铠甲都来不及系好,一把抓住冲进帐来的侍卫:“何处来的厮杀声?”
“是、是羯军劫营!”
“什么?”刘世达只觉一阵眩晕,“他们怎敢”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大帐,眼前的景象令人窒息——整个大营已陷入一片火海,箭矢如蝗虫般漫天飞舞。
士兵们惊慌失措地四处奔逃,相互践踏,惨叫声与兵刃相交之声不绝于耳。
他一看手下的兵四散奔逃,毫无抵抗能力,气急之下,拔出腰刀,厉声喊道:“给我顶住,不许后退,后退者立斩不饶。”
他的声音,早已被大营里厮杀声,惨叫声,兵器撞击声所淹没,没人听到他的声音,即使听到了也都装作没有听到。
忽然看见十米处有数十名羯军指着他指手画脚,好像在确认什么,而后他们一起向他冲过来,就像是饿狼看见寻找已久的猎物一般,疯狂地冲过来。
他一看,这就是奔着他来的,还等什么,身边这些侍卫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吓得他转身就跑。身边的十几名侍卫跟在身后。
“保护将军!”陈五率领一队亲兵及时赶到,一把拉住刘世达,“后营尚无敌军,请将军速退!”
这时,有几名侍卫牵过几匹战马。
刘世达狼狈地翻身上马,在陈五和六个侍卫护卫下向后营疾驰。马蹄踏过满地狼藉,不时有流箭从耳畔呼啸而过。
其他侍卫没有马匹步行跟在身后,很快被甩得无影无踪,或许是被羯军截住了去路。
刘世达骑着马向后营奔去,他在想,怎么回事,这一路上被羯军劫了好几次营。
“将军,等等我!”
刘世达回头望去,只见费允衣冠不整地策马追来,发髻散乱,连铠甲都穿反了。
就在众人以为即将脱险之际,一队骑兵突然从侧翼杀出,为首将领正是河里海。月光下,河里海的目光死死锁住刘世达,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
“一百两黄金,活的死的都要!”河里海举起长刀,身后的羯军狂喜,发出嗜血的嚎叫。
“这是送钱来了。”
刘世达脸色惨白,握缰的手不住颤抖。这一刻,他忽然想起这一路来的屡次遇袭,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恐惧与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