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石破猫远远望见自己的士兵如蝼蚁般溃退时,他粗糙的手掌几乎要将刀柄捏碎。
他原以为逼近城墙根就能让赵范的抛石机失去用武之地,却万万没想到对方还有这一手——那从天而降的火雨,竟比抛石机更令人胆寒。
败局已定,逃兵势不可挡。
面对满身是火的士兵,他也无能为力。
“鸣金收兵!”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四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垂头丧气如丧家之犬的回到营寨,石破猫独自坐在大帐中,望着摇曳的烛火出神。这一战,他们明明已经攻上城墙,守军伤亡惨重,若不是那突如其来的煤油灯
“煤油灯”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在没有火器的年代,火攻永远是最令人恐惧的杀器。
消息传到后方,巩喜碧纤细的眉毛紧紧蹙起。“五千人马,竟拿不下一座小镇?”她冷笑着,手中的茶盏重重落在案几上,“传令,调石金伦和萧文康所部回师,三日后,我要亲率四万大军踏平十里堡!”
十里堡的将军府内,烛火通明。
赵范很快得到了这个消息,他眉头紧锁。四万对两千,这个数字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每一名守军要面对二十个敌人——这已不是战争,而是屠杀。
十里堡经过上次石破猫的偷袭之后,损失一千多人,现在能够战斗的士兵有两千人左右。
双方的士兵人数的比例是1:20,也就是十里堡的一名士兵,要对付二十名羯族士兵,这是天方夜谭。近战肉搏,对于十里堡的士兵战斗力来说,即使十名也对付不了一名羯族士兵。
这仗怎么打,都只有一种结果,十里堡将会被攻破。
赵范心里对这场仗也没有任何把握,他决定将城里的老百姓转移出去,而后将十里堡变成一个大瓮,一个大的火葬场。
“诸位,”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将领的脸庞,“我们只有一条路可走。”
当他说出要将十里堡变成“一个大瓮,一个大的火葬场”时,在场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然而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巩喜碧竟为了这个小镇调集了四万大军。
“侯爷,我们真的要在十里堡跟巩喜碧决战吗?”谢虎忍不住问道,这也是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赵范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决绝:“我有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抵挡二十倍于我的敌人。”他站起身,对大家说:“既然羯族人想要十里堡,我偏不给他们一座完整的城池。我要让他们得到的,只有一片废墟。”
杨继云眼睛一亮:“侯爷是想来个瓮中捉鳖。”
“不,”赵范摇头:“我要做的,是烧了这只鳖。”
厅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每个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将要亲手焚毁自己誓死守卫的家园。
“既然侯爷已有决断,我等誓死相随!”杨继云第一个单膝跪地。
“誓死相随!”众将齐声应和。
赵范的目光变得锐利:“好!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分派任务。”
“苦木,你带一百士兵,护送所有百姓经青龙山狭道转移至造化县。青龙山大当家已经答应放行,张辽也会在造化县接应。”
苦木郑重抱拳:“得令!”
“李勇、魏刚,你二人率两百人,负责拆除城墙上所有抛石机,连同香水生产线一并运往造化县。那些工匠是我们重建的希望,务必妥善安置。”
“明白!”二人齐声应道。
“谢虎,”赵范看向这个最信任的部下,“你带一百人,护送我的家眷和那几十箱金银财宝。这是我们日后重建十里堡的根本,不容有失。”
谢虎重重叩首:“侯爷放心,人在财物在!”
分派完后勤任务,赵范开始布置阻击事宜。
“杨将军,你带五百人在半路设伏,只需稍作阻击便立即撤离,不可恋战。然后直接撤至青龙山狭道口待命。”
杨继云虽不解,却依然领命:“是!”
“杜行,你带五百人在杨将军之后设伏。待他们撤离后,你对追兵进行第二轮阻击,要大张旗鼓,锣鼓号角齐鸣,制造疑兵之势。同样,稍作抵抗便撤至狭道口。”
“得令!”
“马力,你带一百人,携五十枚石油弹上青龙山。山上有两台抛石机,待你看见城中火箭信号,立即向东西两门发射石油弹。任务完成后,将抛石机焚毁,绝不能留给敌人。”
“遵命!”
众将领命而去,厅内很快只剩下赵范一人。他久久凝视着地图上的十里堡,这个他一手建设起来的小镇,如今却要亲手将它付之一炬。
回到府邸时,秦昭雪早已焦急地等在门口。见赵范回来,她疾步上前:“听说羯族要大军压境了?”
赵范轻轻点头,伸手为她理了理鬓角的乱发:“你们先撤,我随后就到。”
柳叶站在秦昭雪身后,眼中满是担忧:“侯爷,那香水生产线”
“已经安排李勇他们负责转移了。”赵范看向柳叶:“你也回去收拾一下,带着重要物件随夫人一同离开。”
一直守在旁边的铁牛突然上前:“饭哥,你每次都让我守着嫂子,这次能不能带我去打仗?”
赵范看着铁牛点了点头:“好,这次你跟我一起。”
铁牛顿时眉开眼笑,而秦昭雪的眼中却闪过一丝更深的不安。她太了解赵范了——只有当最坏的情况可能发生时,他才会做出这样的安排。
夜幕下的十里堡,正在为一场悲壮的自毁做准备。而远方的地平线上,四万大军正在集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