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时分,徐清风撑着雨伞,将背着包袱的萧彩羽送出秋风小筑。
斜风细雨里,一身青衣的小姑娘秀发染上晶莹水珠,她抱拳作别:“徐师兄,不必远送,我就住街道对面,近得很,期待咱们能早日重逢。”
有些距离看似咫尺,却隔着看不见的鸿沟。
她是真心期望徐师兄能踏上修行之路,与她大道同行,相约坐看沧海桑田。
然而以现今的稀薄灵气环境,没有名师耳提面命,没有养气散吞服,徐师兄以四灵根资质想在三个月内寻到气感,尤如盲人行崎岖山道,步步艰难。
沉师姐、封师兄他们几人皆是三灵根,当年也花费一至两个月才找到气感。
说起四灵根、五灵根,三人只摇头。
他们并不看好徐师兄和傅守身的运气。
徐清风收伞抱拳回礼:“会有那么一天的,萧姑娘,前路珍重。”
目送小姑娘穿过空旷清冷街道,单薄身影走进斜对面一座小门。
没有其他人前来送行,萧彩羽没和他人打招呼,走得悄无声息,她不喜热闹场面,连闭门苦修的傅守身也没有惊动打扰。
住处院子的钥匙,挂在大门上,到时自会有人料理收尾。
丘管事人精一样心里头明白,可不敢上门嘘寒问暖,只想离漱玉堂的人远点。
徐清风再次撑起雨伞,木屐叩响青砖,形单影只走在光线黯淡暮色里。
凡人一生很短,不过晨暮与春秋。
而他毕生所求,却是长生与自由。
后面半个月,他一次也没有与傅守身碰过面,每日上午前往典籍库,翻阅包罗万象的典籍、医书,修为恢复到暗劲之后,有了自保之力,新人院已允许他自由外出。
中午用些干粮肉干填饱肚子,下午再去登武堂,向丘管事帮他推荐的讲武师请教拳脚、棍术、剑法,以及化衍手等方面疑问。
他选择的三名付费讲武师,二十两银子一次课时,可以帮他喂招,查找遐疵方向。
前些日子已将存在两家钱庄的银票,用凭据和信物全部取回。
支付了一笔不菲的手续费。
放进储物袋的银票多达一万二千馀两,随用随取,他压根不差钱。
傍晚回秋风小筑饭堂大吃一顿,还有免费的药膳滋补身体,回到住处,用他自己配制的药物沐浴泡澡半个时辰,隔三差五吞服一颗淬体丸。
到月底时,剩馀三颗淬体丸和他领取的两颗淬体丸全部吃进肚里。
武道真气突飞猛进,炼气修为也跟着水涨船高,较平常修炼的进度提升约三成。
他分析过淬体丸,里面用了百年份的人参和黄精,对炼气初期修士稍有裨益。
这日下午,徐清风在登武堂的练功室内,用他新领悟的化衍手,与夏师傅切磋过招,一个招式无定形,绵绵密密生生不息,一个拳脚大开大合,偶尔一招直击破绽逼退对方。
“……你对真气的运用又上了一个新台阶,沾、连、卸、揉、缠、打,能够不拘一格,灵活互用,但有一点,你可以往‘化’字上多用点心思,毕竟化衍手的招式名字摆着,是一个突破方向。”
夏师傅手上一边喂招,口中滔滔不绝分析讲解。
能做到四方殿讲武师的后天境武者,在武学上见多识广,有过人之处。
徐清风若有所思,夏师傅旁观者清,一个“化”字让他有种醍醐灌顶的兴奋,他俨然抓到了这式绝学的精髓,两人突然同时停手后退。
练功室虚掩的房门外,不知何时站着一名老者,通过门缝偷看得正大光明。
夏师傅拉开门,微微一愣,朝浩发老者躬身行礼:“末学后进夏临,拜见汪真人。”
徐清风立刻知道门外之人的身份,除了白玉观的汪如海,大祁王朝没谁当得起“汪真人”的尊称,他跟着抱拳行礼:“徐清风拜见汪真人。”
老者身着藏青色道袍,脸上看着最多四旬年岁,皮肤光洁饱满,头发胡须全部白完了,打理得很精神,眼神深邃,颔首笑着:“贫道刚好路过走廊,夏师傅你对化衍手的讲解,别出心裁,忍不住多听了几耳朵,打扰你们练功。”
夏师傅有种受宠若惊的激动,忙道:“汪真人谬赞,晚辈愧不敢当。”
有了汪真人的金口玉言,他与朋友喝酒的时候能吹一辈子。
老者朝徐清风笑道:“徐小友的拳法练得颇有独到之处,化衍心法与你相得益彰,你选功法的眼光,比你的武道天赋更要胜过一筹,后生可畏啊。”
说着话,老道士抬足毫不客气迈进练功室。
徐清风立刻明白,汪真人是寻他来的,对他有所了解,顺着口风道:“晚辈愚钝,对化衍心法的理解偏狭隘,还请道长提点。”
夏师傅此时也看出汪真人是为徐清风而来,告罪一声,退出练功室,并将房门关上。
汪如海笑着点头:“彩羽多次提起你,在雀儿岭时候她欠你一次大人情,想请贫道帮你提升武道,其实那小丫头过虑了,你以四灵根资质,已经寻到了秘法气感,还不到两个月吧?”
大祁王朝明面上的左护法,亦是武灵兼修的高手,不过他侧重于武道多一点。
方才离得近了,老道长察觉对方身上有一丝微弱法力波动。
显然是新近引气入体,对法力掌握很生疏。
徐清风诚恳道:“昨天晚上修炼秘法时候,突然心有所感,抓住一丝冥冥触动,引气成功,原本是准备等过上三五天,将引入体内的气息多积攒一点,再去向封大人报备,也亏得萧姑娘送我一瓶淬体丸,让晚辈受益匪浅,所以欠的人情切不要再提。”
他故意让老道长发现,到时能省却不少口水解释。
他看出老道长仅有炼气二层的修为,但是武道实力估摸着有先天后期。
老道长能直接说出他的灵根资质,显然是漱玉堂的一员,只是隐藏得较深,不为外人所知。
汪如海笑道:“你能在两月内引气入体,迟早能跨过那道门坎,所以你不用自称晚辈,贫道也担当不起,淬体丸药力爆发迅猛,某个瞬间确实能加强气感体悟,你倒是运气不错,能抓到转瞬即逝的契机。”
徐清风谦逊道:“侥幸,侥幸。”
汪如海叮嘱道:“徐小友,你最好是明日去一趟四方殿三楼,找封云尘测验报备一声,有些事情,宜早不宜迟。”
徐清风从谏如流:“多谢道长提醒,明日上午,我去找封大人。”
汪如海走到房间中间,道:“化衍心法乃道家一脉武道功法,贫道虽然没有练过化衍心法,却知晓一个小隐秘,修炼化衍心法须得配合一门心经,以化解心底因力量增长引发滋生的戾气,切不可小看了无形恶念杂气,积累到一定程度,便形成了难以逾越的瓶颈。
“你去典籍库,寻一本名叫‘镇念净心经’的道经,贫道记得是在后院的‘地’字库房,明日上午,贫道在四方殿三楼等你,到时传你如何诵读之法,你时常默诵心经,日积月累,或许能助你修成化衍心法,早日晋升先天之境。”
徐清风心头大喜。
他正需要一门能化解无形戾气恶念的法门。
这份礼物送得太及时,忙行礼感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