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里居,茶香淡溢。
二楼的雅厢内,萧彩羽捻一块新鲜桂花糕,小口品尝,喝完一盏青碧茶水,与对面的徐师兄闲话几句,突然话题一转,问道:“徐师兄,封师兄传你的秘法练得如何了?”
她现在已经知道,当初测试时候写在文卷上的“双柱、四柱”,实则是暗指双灵根和四灵根,害得她提心吊胆,以为自己的武道根骨奇差无比,哪知事实正好相反。
正式晋级炼气一层后,地位已然不同,她可以打听徐师兄的修炼情况。
但是不该透露的隐秘,她半句也不会往外说。
否则反而是害了徐师兄,仙凡不同路,祸福有定数。
徐清风放下茶盏,“前些日子花了太多精力,用来恢复修为,每天只能抽出一个时辰,早晚修习封大人传授的法门,目前尚未摸到什么头绪,不过后面会多花时间,专心在秘法上面。”
萧彩羽提壶给对面茶盏斟水,笑着道:“可以多用些心思和时间,若是遇到不懂之处,徐师兄你去四方殿三楼寻封师兄,他答应帮你解惑,争取三个月内,能寻到气感。”
她所学与偏水行的徐师兄不同,再则她才接触修仙不久,可不敢胡乱指点。
封师兄看她面子,已经答应给予帮助。
漱玉堂内部能分发下来的修仙资源,也是捉襟见肘。
沉师姐曾经说过,每年对新人进行根骨检测,偶尔会测出几个具备修仙资质的,不过大多是四、五灵根,象三灵根的极少,双灵根更是世所罕见。
今时不同往日,灵气日渐匮乏,凡俗中已很少出现天灵根、双灵根。
漱玉堂不可能将有限且珍贵的资源,浪费在或许能突破门坎的伪灵根新人身上。
所以都是派遣四方殿的人手,去新人院将人叫到三楼,由漱玉堂修士传授一门适合属性的功法一层,再叮嘱一番,新人自行摸索、撞大运,能寻到气感者寥寥。
而她的出现,则直接惊动漱玉堂上下。
徐清风举起茶盏,笑道:“以茶代酒,谢了。”
一个人突然暴发骤富时候,最能看破秉性究竟如何的良机。
他从萧姑娘身上看到了喜悦、兴奋和一丝飘飘然,没看到令他反感的鼻孔瞧人,端起架子的高高在上,萧姑娘是当他为真心朋友,如此甚好。
萧彩羽端起茶盏碰了一下,笑着一饮而尽。
两人心照不宣,避而不谈漱玉堂。
轻言细语,难得的放松时刻。
“咚咚咚”,外面突然传来轻轻敲门声。
徐清风站起身,暗道名气极大的茶舍也不过如此,他已经嘱咐过伙计不要打扰,偏生还要敲门扫兴。
他拉开房门,外面站着两位身穿暗红团纹官服的中年男子,令他稍有些诧异。
更远处站着满脸歉意的伙计。
“不知两位大人,可是有事?”
徐清风早已将法力收摄,没能提前感知外面的情况,他能明显察觉盯着他的两个不速之客眼中的敌意,善者不来,这是找他麻烦的家伙,抱拳问道。
左边那名脸颊凹陷下去的尖脸男子,沉声道:“你是从桂花城新来的徐清风?”
不容分说,径直闯进雅厢。
另一名脸上有疤的男子,朝茶舍伙计摆手驱赶,进门后反客为主将门关上。
站起身的萧彩羽原本不以为意,但她从两人的话语和行径,看出了不对付的恶意,眸子微动,便又坐了回去,更别说主动行礼了。
“我是徐清风,不知两位如何称呼?”
徐清风面上平静,有一位新鲜出炉现成的“修士”朋友可以依仗。
他还会被人欺负了不成?
从两人的官服来看,分明是四方殿的巡察使,与袁安一个级别的后天境武者。
尖脸男子阴沉撇一眼大剌剌坐下身穿青缎长衫的萧彩羽,觉着小姑娘格外刺眼,区区行走新人,竟然不将四方殿前辈放眼里,这是赤果果的挑衅,喝道:“你放肆,我等巡察使面前,有你小小行走安坐的位置?”
他准备以此借题发挥,牵连到徐清风头上,强行按一个不敬罪名,再正大光明收拾。
萧彩羽不想陪两个自以为是的家伙演戏,没意思得紧,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彩玉身份牌,往茶几上一放,轻声问道:“现在,有我的位置,坐着喝茶了吗?”
声不在高,威严自生。
尖脸男子眉梢狂跳,简直不敢置信。
身为巡察使,自是认得漱玉堂的身份牌,那独一无二的彩玉,辨识度太高。
四方殿的眼皮子底下,借谁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冒着诛九族风险作假。
脸上有疤的男子眼珠子猛地瞪大,赶紧抱拳躬身:“屈某不知大人在此,一场误会,还请恕罪,恕罪,这就告退!”
额头上沁出丝丝冷汗,脸色发白。
不是说从小地方来的徐清风,没有半点背景吗?
他真是被猪队友坑死了,唉,这趟浑水……深不可测,能让人窒息。
尖脸男子恨不得要扇自个两个耳光,他都离开飞星谷二十馀年,还出头搅风搅雨做什么?躬身躬敬行礼赔罪:“薛某冒犯,打扰大人雅兴……”
漱玉堂的大人神秘、权高且实力强横,别看年岁小,伸一根指头也能捻死他。
徐清风狐假虎威打断对方的道歉,直接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以前出身何门何派?”
见两人憋着不抬头,也不吭声。
他朝收起彩玉牌子的萧彩羽,露出一个“还得你来”的表情。
他用脚趾头猜,都能将对方身份猜得八九不离十,他所谓的仇家屈指可数。
不过为求稳妥,还是得问清楚较好。
冤有头,债有主,不能冤枉任何一个坏蛋。
萧彩羽收敛一丝刚翘起的笑意,将同样的内容重复一遍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以前出身何门何派?”
疤脸男子硬着头皮道:“回禀大人,在下屈实中,出身贺州屿风山。”
尖脸男子不敢不回答:“在下薛潜,以前出身飞星谷,不过薛某早已与飞星谷没有来往,唐突之处恳请大人海函。”
他此话等若是不打自招了。
心底后悔不迭,添加四方殿多年,与飞星谷已经来往联系极少。
因为四方殿不允许他们与各自师门过往从密,以防内外勾结,处事不公,而四方殿内,另外还有两名飞星谷出身的执法使、巡察使。
那两人没有理会飞星谷遣人送礼递信,不愿意得罪同是四方殿的后辈同僚。
唯独他念着当年的香火情,想出头替飞星谷平事。
哪知踢到了铁板上,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买。
徐清风微微摆手,他知道是谁就够了。
萧彩羽见状松了一口气,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不可外传,明白吗?”
她才拿到像征身份的彩玉牌子,不习惯将后天境高手踩到地上,肆意欺辱惩罚,更做不出一言而决人命之大事。
沉师姐特意告诫过她:权柄在握蚀人心,须谨慎使用,切勿任意妄为。
两人大喜,忙回道:“多谢大人宽宏,我等明白。”
打死他们也不敢对外说。
凡涉及漱玉堂的人和事情,皆为禁忌,这是四方殿铁律。
萧彩羽端起茶盏,轻声道:“去吧!”
目送前倨后恭的两人狼狈离去,她心头一下子兴致索然,茶水喝着也没滋没味。
或许,修仙给她带来的改变才刚刚开始。
欲乘风归去,高处不胜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