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林背着半旧的青布行囊,踏出青元镇最后一道石拱门。
门楣上“青元镇”三个字早已褪色,却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暖意,风卷着路边野菊的碎香掠过衣襟,他回头望了眼镇口那两棵树。
一棵是枣树,另一棵还是枣树。
“好家伙,这吐槽句式算是被周先生带偏了,搁现代怕不是要被人说‘装杯’。”
杨林忍不住笑出声,摇摇头将思绪收回。
紧了紧腰间的粗布带,把行囊往肩上挪了挪,指尖触到囊内硬物,
除了两件换洗衣物,还有掌柜和伙计们送的零碎物件,最宝贝的是那本从镇里老秀才处求来的《州域志》。
书页间夹着老秀才手绘的路线图,北河州州府被圈了个红圈,旁注“沿此路西行三日,见河即转北,途径庐山”。
运转起太极心法,丹田处那混沌灵气缓缓流转,顺着经脉蔓延到四肢,步伐顿时轻快了不少。
借着这股劲在渐浓的夜色里疾行,直到亥时中,才揉着微微发酸的膝盖停下脚步。
月色下,前方错落着数十间土坯房,屋顶的茅草在风里轻轻晃动,象一群蜷缩的老者。
几声犬吠从村子深处传来,又很快沉寂,村口老柳树旁的木牌坊上被虫蛀得坑坑洼洼,依稀能辨认出“柳溪村”三个字。
正是《州域志》里提过的,距青元镇百里的村落。
“出发时是戌时末,这才一个小时就跑了百里?太极心法这么神?”
杨林又惊又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只觉得总算有了点“开挂”的苗头。
村里一片漆黑,想来农户早早就睡了。
“旅途中多观察观察也好,说不定能触发点‘支线任务’,也算修炼的一部分。”
找了片平整的空地歇下,杨林枕着行囊,听着风吹茅草的声响,渐渐睡去。
天刚蒙蒙亮,远处就传来农户劳作的动静,杨林啃了块自带的干饼,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缓缓走向村口。
临近村口的一户人家,土坯墙矮矮的,用篱笆圈出个小院,篱笆上还挂着几串晒干的红辣椒,透着几分烟火气。
“有人在家吗?”
杨林提高声音喊了一句,话音刚落,院里就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房门“吱呀”一声轻响,像老物件在低声叹息。
一个约莫六七十岁的老妇人走了出来,穿着件浆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领口缝着块补丁,头发用一根磨得光滑的木簪挽着,脸上的皱纹深得象被岁月的刀刻过,眼球里也透着混浊。
老妇人上下打量了杨林半晌,才慢悠悠开口。
“外乡人?”
“正是。”
杨林连忙拱手作揖,语气诚恳。
“晚辈杨林,要去北河州府办事,途经贵地,想借宿一晚,明日一早就走,必有谢礼。”
说着就伸手去摸行囊里的碎银,却被老妇人抬手拦住了。
老妇人看着杨林一身青衣虽朴素,却干干净净,眉眼周正,举手投足间没有乡野村夫的粗鄙,倒象个读书人,心里先松了几分。
“碎银就不必了,村里好久没来外乡人了,不嫌弃的话,就住西厢房吧。”
老妇人侧身让开门口,引着杨林往里走,院子里的土路踩上去软软的,院墙边的裂缝里长着些不知名的杂草。
角落里堆着几捆干柴,柴堆旁放着个破了口的陶罐,罐沿还沾着些泥土,一看就是用了好些年的老物件。
西厢房不大,里面只摆着一张木板床、一张方桌和两把椅子,桌腿有些松动,用绳子绑着加固。
“家里没什么好招待的,地方破,你就将就着住一晚。”
老妇人从灶房端来一碗凉水,碗沿也有个小缺口。
“多谢阿婆,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我已经很满足了。”
杨林接过碗,喝了口凉水,清甜的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滑。
“快坐吧,我这孤老婆子,平时也没个外人说话。小伙子,跟我说说,你从哪来的,去北河府干嘛呀?”
老妇人在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杨林便把自己在青元镇布店当伙计的经历说了说,又提了句要去澜水州,只含糊说是“想多走一走看一看”。
老妇人也打开了话匣子,说自己娘家姓张,夫家姓赵,一辈子没儿没女,老伴走了也有几年了。
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眼神也暗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不说这些了,你歇着,我去忙活。”
转身走出厢房时,脚步慢得象拖着什么重物,随手带上了房门。
“这老人家也太不容易了,搁现代好歹有养老院,在这儿只能一个人扛着。”
“阿婆,我来帮您!”
接下来的一天,杨林把“助人为乐”的精神发挥到了极致:提着水桶去村口井边挑水,把水缸挑得满满当当。
中午帮着生火做饭,虽然只会煮点糙米饭,却也让老妇人歇了歇。
下午更是挽起袖子砍柴、打扫院落,连院墙上松动的土坯都找了泥巴补上。
这些活计,他在布店时就常干,倒也熟练。
张老太看在眼里,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吃饭时总往他碗里夹菜,连带着话也多了,絮絮叨叨说着村里的事。
谁家的小子娶了媳妇,谁家的姑娘嫁去了邻村,谁家的老母鸡下了双黄蛋……越说越畅快,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戌时一到,天彻底黑了,村里静得连虫鸣声都听不见。吃过晚饭,张老太忽然拉着杨林的手,声音压得极低。
“最近夜里邪性的很,要是听见声响,千万别出来,记住了吗?”
杨林心里一咯噔,追问道。
“阿婆,这是为啥啊?村里有啥不对劲吗?”
“最近村里多有牲畜莫明其妙死了,一开始是鸡鸭,后面竟有猪羊。村长说过几天来找人看看,让大家晚上都别出门”
张老太向左右张望,看着没人,靠近杨林低声说道。
杨林本想再深问,可张老太只是使劲摇头,摆手时手都在抖。
“不能再说,说多了……说多了怕它会来找上来。”
眼神里的恐惧像潮水般涌上来,看得杨林心里发毛。
“行,我知道了,您放心,我夜里不出去。”
杨林连忙安抚,心里却打起了鼓。这剧情,怎么看都象要出“灵异事件”。
回到厢房,杨林雷打不动地练起了太极拳,配合着太极心法,动作慢悠悠的,却能感受到丹田的暖意越来越浓。
“可惜在青元镇没找到真秘籍,书摊上的都是瞎编的,武馆收徒比现代培训班还贵,不然说不定能多会两招。”
他一边吐槽,一边收了功,吹灭油灯躺在木板床上,只想早点歇息,明日一早继续赶路。
可闭着眼睛躺了半天,心里总觉得不踏实。阿婆的叮嘱像块石头压在心上,更奇怪的是,这村子夜里安静得反常。
连风刮过窗棂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呜呜”的象有人在低声啜泣,听得人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