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人是魔。”
这四个字尤如惊雷,轰然炸响。
这里却不再是死一样的寂静。
而是起此彼伏地响起了倒吸冷气的声音。
天下第一————
沉无涯?
萧麟要在这里把他召唤过来?
这一刻,不等万东流有什么反应。
反倒是其他人有些按捺不住情绪,悄然兴奋了起来。
这是一个强者为尊的世界。
沉无涯还是当世唯一一个路至极尽者。
他们怎么可能不想亲眼目睹一下他的手段与神采?
最关键的是。
万东流如此挑衅与得寸进尺。
沉无涯降临于此,又怎么可能不给他一些教训?
纵然一些人在剑山的宗门大比之上,得见过了沉无涯的一手无上剑意。
可并不防碍他们眼下,想要更为近距离的见识当世剑仙的气宇。
还有一丝暗藏心底,却近乎是绝大多数人的一致想法————
那就是想看这个目中无人、自以为是的老东西,骇得面如土色!
萧麟的所作所为,就连他们都自叹不如,心生敬佩。
你又凭什么颠倒黑白,自诩正义?
其他人堪称摩拳擦掌,等待着沉无涯的显圣。
唯独剑山中人的内心泛起无法描述的情绪。
已经死了吗?
萧麟要如何将他召唤出来?
这应该只是对万东流的虚张声势吧?
可是看着萧麟透露着一丝邪性的冷笑,以及斩钉截铁的语气————
仿佛沉无涯真的给他留下了什么后手,以待此时。
这一刻,月素娴眸光灼灼,身上的气势骤然拔高了一截。
那是————
即将突破的前兆。
只是得知了沉无涯可能有着后手,她就念头通达了吗?
萧麟暗暗咂舌,这就是“情缘”两个字的威力吗?
只要心中有爱,就能修为一跃。
不过,也算不得欺骗。
以他现在所拥有的人气值,虽然不可能复活沉无涯。
但逆流岁月长河,唤来过去某一时刻的沉无涯————
不成问题。
大概率只能显圣一刹。
可拍死一个元婴圆满。
一息足矣!
只见万东流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道:“那就请沉剑仙到此一叙吧。”
说着,他又莫名补充了一句:“若是老夫判断有误,自会向沉剑仙和诸位赔礼道歉。”
恰是这一句补充,将他的心虚暴露无疑。
萧麟笑了。
果然只是推断啊————
但万东流莫非以为,他也是在故弄玄虚吗?
“到此一叙?”萧麟似乎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轻嗤一声,“你也配对师尊用上这四个字?”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这本是一句褒义之词,可从他口中吐出,却字字如针,刺得人耳根发烫。
围观众人呼吸一滞,心头凛然。
萧麟这话,未免太过狂妄了。
可转念一想,他拿来对比的,可是那位剑压当世的沉无涯————
如此看来,倒也不算过分了。
闻言,万东流第一次彻底收敛了笑容,脸色暗沉。
一个小辈,安敢如此?
好,他倒要看看,沉无涯能否亲临!
宫主说过,剑道大道的前方再无他人。
要么,沉无涯飞升了天界。
要么,他已魂归冥界,不在人世。
绝无第三种可能!
正想着,萧麟忽然朝他露齿一笑,搭配少年惨白的面容,看起来格外渗人。
等等————不对!
“住手!”万东流突然喝道。
这两个字一出口,他就生出了一分悔意,可更多的还是庆幸。
命到底还是自己的,也只有一条。
实际上,是万东流没有从萧麟身上捕捉到一丝撒谎的痕迹。
萧麟已经沦落为了凡人,在他面前堪称无所遁形,心中所想都能被他轻易洞察到才对。
可萧麟的想法无数,偏偏就是没有“师尊不在了,我真能吓唬到他吗?”的这种疑问。
全是“这老东西找死”的杀意!
正因如此,万东流从心了。
他能修炼到元婴圆满,靠的可不仅仅是天赋和气运,还有一点点————
审时度势和能屈能伸。
不过万东流显然不可能表现出来。
就算那一声“住手”有些失态,也可以往回找补。
对方可是天下第一。
害怕他,不丢人。
“也是,既然沉剑仙都未曾现身,想来是感受到了小友的表里如一。”万东流脸上的笑容比先前真切了何止一分,“倒是老————晚辈唐突了,沉前辈的手段,又岂是我等能够揣度的?”
说着,他随意摆了摆手,衣袖在风中轻轻飘动:“沉前辈一心向道,还是莫要打扰为妙。他日晚辈定当亲赴山门,负荆请罪。”
“赔罪何须他日?就现在。”萧麟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将万东流转身的动作钉在原地,“否则就跟我的师尊说去吧。”
万东流只沉默了一刹,旋即就从善如流地道:“诸位,是万某行事急躁了,担心这大魔为祸人间,太想除之而后快,以至于手段欠缺,冒犯了各位,特别是委屈了这位小友,还望小友看在万某是为了苍生安危的份上,恕罪恕罪。”
围观众人原本抱着看戏的心态,此刻却都不由自主地收敛了神色。
他们亲眼见证万东流从最初的“老夫”自称,到后来的“晚辈”,再到此刻的“万某”,这般称谓转换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这般能屈能伸的功夫,近乎于道。
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生死边缘,才从摸爬滚打中磨练了出来这等手段。
这就是在弱肉强食的修行界的生存之道吗?
他们受教了。
萧麟唇角微扬,眼底却不见笑意:“赔礼呢?”
老狐狸,不割肉就想走?
万东流面皮一紧:“不知小友想要何物?”
“木属性圣物。”。
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讨要一杯茶水。
虽然以他现在的人气值,确实购买得起,但能白嫖的东西,为什么要自掏腰包呢?
万东流瞳孔微缩:“小友这要求,未免有些狮子大开口——
圣物何其珍贵?
又怎么可能作为所谓的赔礼?
话音未落,月素娴朱唇轻启,吐字如霜:“不如让无涯亲自来与你商议赔礼之事,如何?”
“三日之内,必将此物送至剑山!”
万东流撂下这句话,便腾空离去,生怕再多留片刻,萧麟等人又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萧麟望着万东流逐渐远去的背影,却不忘淡淡道:“万道天宫,我日后自会亲自上门讨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