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顾剑瑶抬眸重新望向万东流,那双前一秒还温如春水的眸子,在下一刻好似迈入了腊月寒冬,瞬息冰封起来,冷意刺骨。
她的无尘剑心确实开了窍。
可这与其他人无关。
这份独一无二的情感,只会展现在小师弟一个人面前。
更别提是万东流这样一个妄图强行带走萧麟的敌人。
假若不是明白自己没有丝毫胜算。
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性,顾剑瑶也会毫不尤豫地对着万东流拔剑。
不过,这也让顾剑瑶更加下定了决心。
回山之后,无论如何她也要凝结金丹。
堕剑仙的存在,本就让她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实力不足。
万东流的突然出现,只是往这堆叫作“自省”的熊熊燃烧的火堆里,又增添了一把新柴罢了。
萧麟在二位师姐的搀扶之下,顺着顾剑瑶的视线,也看向了前方一身天蓝色道袍的老者。
他虽是在跟灵台深处,但并不代表他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只是无法进行任何回应。
因此,他清楚这位蓝袍老者的身份。
万道天宫,万东流。
万东流稍稍偏头,与他对视一眼,竟还笑着点了点头,友善地冲他打了个招呼。
萧麟眸光闪铄。
这种笑面虎确实是最为棘手的。
笑里藏刀形容的往往都是这种人。
而且————
他还是元婴期。
称一句“元婴大能”毫不为过。
加之萧麟凡事喜欢往最坏的结果去想的习惯。
指不定万东流还藏了一手拙,其真实修为早已半步化神了才对————
无论正、魔两道的圣地之主,充其量也就化神之境,只是前中后期的区别。
萧麟思绪万千,蓦然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没有了灵识,实实在在思考了十几秒。
这么多人也就等了他十几秒。
萧麟回以一个虚弱的微笑:“抱歉,晚辈身心俱疲,只想回去好好安歇。恰好晚辈认床,还是更习惯自己的床铺,否则睡不安稳,就不劳前辈费心了。”
“若是有机会的话,晚辈日后————自会去万道天宫一游。”
“是吗?到底是老夫考虑不周了。”万东流微微颔首,话音一转,“既然如此,老夫陪你回一趟剑山,将你的床铺搬到万道天宫好了。”
没待其他人听到这句话有什么反应,萧麟忽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略显豪放,也过于突兀和莫明其妙,让人摸不着头脑。
唯独此地盘旋着他断断续续,又带着几声咳嗽的笑声。
“哈哈————咳咳——————”萧麟一脸璨烂,惨白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红润,“抱歉,晚辈失态了。”
万东流微笑依旧,只是默然不语。
这个沉默,足以说明一切。
不少人的表情霎时微妙起来,想不到萧麟一个笑声,就如此简单的将这个笑面虎激怒了————
还得是他啊。
虽然不明白萧麟为什么试图激怒万东流。
但看着这个装模作样的老东西受了气,他们怎么就————
这么爽呢?
殊不知,萧麟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让他们爽,或者说让观众爽。
他可以吃瘪、受气,但喜欢他的观众不可以。
而且萧麟也是以此在判断万东流的目的。
萧麟微笑着道:“前辈倒是有空得很,怎么在我宗大比的时候,不见前辈的身影呢?”
要知道在宗门大比的时候,除了魔道没有派人,正道四大圣地、六大道统众人悉数到场。
要么是一宗之主,要么就是副宗主。
唯独万道天宫,只派了一名长老前来,甚至还不是万东流。
这个行为代表着什么,似乎很好理解。
不过倒也正常。
毕竟沉无涯的成名之战,就是击败的万道天宫宫主,堪称踩着后者的脑袋,成就的天下第一之名。
有着沉无涯的剑山,自然也就始终稳稳压制了万道天宫一头————
那么是什么原因,让他们现在突然开始蠢蠢欲动了?
思来想去,只有可能是他们察觉到了————
沉无涯已死。
萧麟深吸了一口气。
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不,在这个事情面前,堕剑仙的这场事件莫说海浪,简直就是一片叶子落入大海,只能泛起微不足道的浅薄涟漪。
萧麟不知道剑山有多少敌人,又有多少朋友。
可根据他看过的无数作品总结起来,一旦“天下第一”没有了符合、匹配这个名称的实力,下场往往都会凄惨无比。
他们剑山可能的下场又会是什么呢?
灭门?
萧麟眼眸低垂。
大可试试。
就从万东流率先开刀。
元婴圆满,确实是极好的杀鸡做猴里的————
那只鸡。
万东流双手背负在身后,分明跟萧麟等人同处一个高度,眼神却莫名带上了一丝睥睨,独他凌驾众生:“那时老夫恰好在闭关。”
“像前辈这样的修为,一闭关动辄就是好几年,甚至是十几年吧?这距离宗门大比才过去数月就出关了,真是恰好啊。”萧麟在“恰好”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其他人似笑非笑。
他们看得出来,萧麟是铁了心的要膈应万东流。
不过,这跟他们想象里的少年英雄的形象倒是有些出入。
但转念一想,这样貌似才更符合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心性。
正因嫉恶如仇,方才如此正义。
万东流恢复了平静,方才短暂的一丝动怒,就象是从天穹之上偶尔划过的流星,转瞬即逝。
他微笑着道:“毕竟跟维护苍生相比,宗门大比并不那么重要,诸位应该也是这么觉得的吧?”
“可晚辈已然苏醒。”萧麟一字一顿,“又是什么让前辈觉得,将晚辈带回万道天宫跟守护苍生之间,有一铜钱关系的呢?”
万东流轻轻摇头:“或许现在的你”早已不是你”,而是那只大魔,只是你对自己施加了强烈暗示,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这完全就是强词夺理了。
萧麟顿时收敛了笑容:“前辈这么嚣张,不知在我师尊面前,又有能眼下的几分神采?”
万东流一片平静:“老夫陪你回剑山拿床之时,自会登山拜访沉剑仙。”
萧麟勾起染血的嘴角,一丝邪性跃然脸上:“回山太慢了,不妨晚辈现在就把师尊召唤过来,前辈与他在这里论一论我是人是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