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宁十一年开春,北疆的积雪尚未融尽,一场精心策划的“天火”正悄然降临。与此同时,扬州的兰台之内,墨兰的布局如同深春的藤蔓,向着权力与财富的每一个缝隙悄然蔓延。
---
北疆雷动
富良江大捷的余威尚在,北疆的辽军却再度蠢蠢欲动。三月中的一个深夜,辽军一座位于曷苏馆路前沿的粮草转运大营,巡更的士兵忽见几只夜枭惊惶掠过头顶。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数点黑影伴随着轻微的破空声落入营中草料堆。
下一刻,地动山摇。
不是传统的火光冲天,而是沉闷如地龙翻身的巨响接连炸开,裹挟着碎铁与瓷片的狂暴气浪瞬间撕碎帐篷、掀翻辎重。营中战马惊厥,互相践踏,兵卒在睡梦中便被夺去性命,侥幸醒来的也被那从未听闻的恐怖声响与无处不在的致命碎片震慑,以为天罚降临,溃不成军。
侥幸逃回的辽兵,语无伦次地描述着“会爆炸的铁乌鸦”、“带着鬼火的碎石”。辽军高层震怒又惊疑,严密封锁消息,内部彻查,疑心是宋军得了什么新的“巫术”或“神兵”。
数日后,种将军的密信以最高级别加密送至兰台,只有寥寥数语,却力透纸背:“惊蛰之威,宛若神助。焚敌粮秣无算,乱其军心,毙其将佐三员。此情必报!” 随信附回的,还有半片刻着青鸾暗纹、已被熏黑的残破铜壳——正是“掌心雷”的遗骸,证明其已在实战中检验,并取得了超乎预期的战果。
墨兰抚摸着那冰冷的铜壳,对荆红道:“传令北地,暂停使用‘惊蛰’。辽人必会全力追查,让我们的人彻底蛰伏,静观其变。” 初试锋芒,便需懂得见好就收,藏器于身。
---
盐利之争
北疆的“惊雷”并未影响到扬州的和风细雨,但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却在盐场悄然打响。淮南东路转运司下属的永盛盐场,新任的盐铁判官乃是吕惠卿门生,一上任便欲清查旧账,更暗示要重新分配盐引,意图染指墨兰通过数年经营,已然掌控大半的盐利。
“他想动我们的命脉。”苏娘子面色凝重地汇报。
墨兰却淡然一笑:“盐铁之利,动人心魄。他想要,给他看看便是。”她吩咐青竹,“将永盛盐场近三年账目,‘清清楚楚’地抄录一份送过去。尤其要突出,历年为填补漕运损耗、补贴边军粮饷,我们从盐利中‘自愿’捐输的巨额款项。”
同时,她让长榆以盛家名义,邀请两淮几位素有清望、却与吕惠卿不甚和睦的致仕老臣,举办“盐政利弊”清谈会,畅言“盐利当取之于民,用之于国”,暗中将那位判官意图“与民争利、动摇国本”的风声放了出去。
不过半月,那位踌躇满志的盐铁判官便发现,自己不仅在转运司内寸步难行,更被御史风闻弹劾“操切扰民”。最终,在各方压力下,清查之事不了了之。墨兰未动一刀一枪,仅凭对官场规则与人心的精准把握,便化解了一场潜在的危机,保住了至关重要的盐利。
---
海岛基业
海外基地再传佳音。利用倭国匠人改良的冶炼术,结合墨兰提供的部分“先进”理念,基地已能稳定产出质量远超宋国官营工坊的“百炼钢”。首批用此钢打造的五十把苗刀,其锋利与坚韧令见识过无数宝刀的荆红也为之惊叹。
同时,澎湖列岛的货栈已初步建成,不仅成为了沟通宋、倭、高丽贸易的中转站,更开始尝试与南方的三佛齐(苏门答腊)、注辇(印度科罗曼德海岸)的商人接触,航线进一步延伸。
墨兰看着基地送来的钢刀样品与海图,下令:“抽调一批可靠工匠及其家眷,秘密迁往澎湖。在那里筹建一座新的匠作营,专司研发与制造。所有成品,打上‘青鸾’暗记。” 她的海外基业,正从单纯的贸易据点,向着具备研发与生产能力的综合基地蜕变。
---
兰台稚凤
内宅学堂里,孩子们的成长也日新月异。长子韩嘉已能流畅阅读《资治通鉴》,并开始接触简单的舆图沙盘推演。墨兰时有考校,一次问他:“若你为扬州守,遇灾年,米价腾贵,当如何?”
韩嘉思索片刻,条理清晰地回答:“先开官仓平粜,稳定民心;次请富户捐输,予以名誉;严查囤积居奇,以儆效尤;同时奏请朝廷,减免漕粮,速调邻路米粮补充。”
回答中规中矩,却已显露出清晰的治理思路。墨兰微微颔首,心中欣慰。
更让她惊喜的是长女韩妙。苏娘子私下汇报,韩妙对数字和账目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心算能力极强,竟能发现连老账房都忽略的细微差错。墨兰开始让苏娘子暗中教她更复杂的复式记账法与商业情报分析。而次女韩妍,则在荆红的指导下,身形越发矫健,一套强身健体的柔术已打得有模有样。雏凤清音,渐露峥嵘。
---
青鸾展翅
暮春之夜,兰台密室。
墨兰面前的书案上,一边是北疆送回的那半片“惊蛰”残壳,一边是海外基地新炼的“青鸾”钢刀,中间铺陈着标满暗记的漕运、盐场、海贸舆图。
林噙霜为她端来参茶,看着女儿凝神思索的侧影,轻声道:“兰儿,你这一步一步,走得比娘想象得更远,更稳。”
墨兰抬起眼,眸中映着跳动的烛火,沉静如水:“娘,这还只是开始。北疆的‘惊蛰’响了,海外的‘青鸾’钢炼成了,盐场的风波平息了……但这些,都不过是积蓄力量的过程。”
她指尖轻轻点过舆图上的每一个标记,最终落在北方辽阔的疆域与南方无垠的海洋。
“我们的网,该撒得更开一些了。”
(第48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