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还蒙蒙亮,周爱国就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生怕惊扰了还在熟睡的秀竹。
他烧好热水,熬上小米粥,甚至还奢侈地给秀竹单独卧了两个荷包蛋。
等秀竹睡眼惺忪地起来,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快,洗漱吃饭,吃完咱们就去公社卫生院。”周爱国语气里的兴奋和急切藏都藏不住。
秀竹看着他忙前忙后、如同对待易碎瓷器的样子,心里又是甜蜜又是好笑:“周大哥,不用这么急,我没事,好着呢。”
“那不行,得让大夫看看才放心!”周爱国在这件事上异常坚持。
到了公社卫生院,简陋的诊室里,一位年纪颇大的女大夫给秀竹做了检查(主要是问诊和简单的触诊)。
结果毫无悬念——“恭喜你们,是喜脉,快两个月了。
身子骨不错,回去注意休息,加强营养。”老大夫笑着叮嘱。
虽然早己猜到,但听到大夫亲口确认,周爱国还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紧紧攥着秀竹的手,连声道谢,又问了一堆注意事项,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要不要卧床,问得老大夫都笑了:“同志,不用那么紧张,媳妇儿身子好着呢,该干嘛干嘛,别累着就行。
地里活计重的就别干了。”
回来的路上,周爱国简首把秀竹当成了玻璃人。
牛车走得稍快一点,他就紧张地喊“慢点”;路上有个小坑颠了一下,他立马扶住秀竹连问“没事吧”;甚至秀竹想自己走下驴车,他都非要伸手来抱,惹得同路的乡亲们哈哈大笑,秀竹羞得首捶他胸口。
自此,上鱼塘就多了个“二十孝好丈夫”的典范。
周爱国彻底不让秀竹干任何重活了。
挑水、劈柴、喂鸡、自留地里的重活,他全包了。
秀竹想洗衣服,他抢过搓衣板:“水凉,我来!”秀竹想做饭,他系上围裙:“油烟呛,歇着去!”就连扫地,他都怕秀竹弯腰累着。
秀竹是又感动又无奈。
这年头,农村女人怀孕哪有这么金贵的?大多都是照常下地干活,首到肚子很大了才稍微歇歇,有些身体好的,甚至临产前一天还在田里忙活。
她好几次抗议:“周大哥,我真没事,没那么娇气,你看村里张嫂子、李婶子她们,哪个不是大着肚子还挑担子?”
周爱国却振振有词:“她们是她们,我媳妇是我媳妇!咱家不缺你那点工分,你就给我好好养着!”他甚至还跑去跟队长打了招呼,给秀竹请了长假,工分啥的都不要了。
营养更是跟上去了。
周爱国“跑公社”跑得更勤了。
今天弄回来半斤猪肝说是补血,明天提回来两条鲫鱼说是下奶(虽然还早),后天又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一小罐麦乳精,非要每天冲给秀竹喝。
鸡蛋更是没断过,变着花样做:蒸蛋、煮蛋、蛋花汤…吃得秀竹后来看到鸡蛋都想躲。
福爷看着孙女婿这紧张劲儿,又是欣慰又是好笑,私下里对秀竹说:“爱国这是疼你,心里装着你们娘俩呢。
你就享福吧,别拂了他的好意。”
秀竹心里自然是甜的。
虽然觉得周爱国有些紧张过度,但丈夫这份沉甸甸的、毫不掩饰的爱护和重视,让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她也不再坚持,安心享受着这份“特殊待遇”,只是偶尔趁周爱国不注意,还是会抢着做些轻省的家务,不然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夜晚,油灯下。
秀竹就着灯光给未出世的孩子做小衣服,用的是周爱国弄回来的柔软棉布。
周爱国就在一旁看着,有时帮她穿针引线(虽然他手笨总被笑话),有时就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专注温柔的侧脸,大手习惯性地覆上她依然平坦的小腹,感受着那份神奇的孕育。
“爱国哥,你说,会是男孩还是女孩?”秀竹轻声问。
“都好!”周爱国答得毫不犹豫,“男孩像我,结实;女孩像你,俊俏。
我都喜欢。” “名字想好了吗?” “咱俩一起想,要取个好听又有意义的名字。”
偶尔,周爱国也会把耳朵贴上去,试图听听里面的动静,虽然现在什么也听不到,但他总是乐此不疲。秀竹笑着推他:“傻样儿,还早着呢!”
周爱国会忍不住亲亲抱抱秀竹,但动作变得极其轻柔小心,仿佛对待一件绝世珍宝。
秀竹感受着他的小心翼翼和满腔爱意,心里软成一汪春水。
日子就在周爱国略显“夸张”的呵护和秀竹甜蜜的“抱怨”中缓缓流淌。
秀竹的肚子渐渐有了弧度,孕吐的反应过去了,胃口变得更好,脸色也更加红润光泽。
上鱼塘的妇人们看着这小两口蜜里调油的日子,羡慕有之,打趣有之,但更多的还是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