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山涧溪流，平静却欢快地向前流淌。
周爱国和秀竹新婚燕尔的甜蜜，浸润在每日清晨灶膛里跳动的火光、午后田间地头递上的一碗凉白开、以及夜晚灯下并肩而坐的细语低喃中。
周爱国是疼媳妇的，重活累活抢着干，有点好吃的总往秀竹碗里夹；
秀竹更是把一颗心全系在了周爱国和这个家上，体贴入微，将小日子打理得井井有条、暖意融融。
这天下工回来，周爱国在大队部顺手取回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包裹，落款是熟悉的西九城地址。他的心猛地跳快了几下，是母亲的回信！
晚饭后，油灯下。
周爱国小心地拆开包裹，里面果然是一封厚厚的信，还有一个小一些的布包。
秀竹有些紧张地坐在他身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虽然没见过婆婆，但知道婆婆是城里人，还是正式工人，心里难免有些忐忑。
周爱国展开信纸，母亲那熟悉而略显潦草的字迹映入眼帘。
信的开头自然是絮絮叨叨的关心和嘱咐，埋怨他这么大事（指结婚）也不提前跟家里商量清楚，就在村里定了终身。
但读着读着，周爱国紧绷的嘴角慢慢松弛下来，甚至露出了笑容。
母亲写道：“…一开始是又急又气，你这孩子主意也太正了！可看到你寄来的照片，娘这心里一下子就透亮了。
秀竹这姑娘，模样真是俊俏，看着就面善，眼神干干净净，是个老实本分的好孩子。你小子眼光不错！
站在你身边，瞧着就般配。
既然你己经认定了，那娘就认这个儿媳妇！村里姑娘好，实在，知道疼人，比城里有些眼高于顶的强多了…”
娘也是村里人。
看到这里，周爱国忍不住笑出声，把信递给秀竹：“你看，娘夸你呢！”
秀竹接过信，她是初中毕业拿着信不撒手，婆婆夸她“俊俏”、“面善”、“老实本分”，让她悬着的心一下子落回了肚子里，脸颊飞起两团红云，心里甜丝丝的。
信的最后，母亲叮嘱他们好好过日子，嘱咐周爱国一定要对秀竹好，还强烈要求他们过年的时候，无论如何要抽空回京城一趟，“让娘好好看看儿媳妇，咱一家人团团圆圆过个年”。
“娘让咱们过年回去呢。”周爱国看着秀竹，眼里带着期待和征求。
秀竹既紧张又期待，小声问：“能…能行吗？京城那么远…车票那么贵”
“放心，有我在呢。”周爱国握住她的手，语气笃定。
接着，他打开那个小布包。
里面是母亲给新媳妇准备的见面礼：一块崭新的、厚实的深蓝色呢子料（这显然是给秀竹做冬天外套的，比周爱国之前看中的那件红色呢子更实用）；两双加厚的新棉袜；一包京城老字号点心铺的桃酥（虽然路上有些碎了，但心意无价）；最让秀竹惊讶的，是一支包装精美的英雄牌钢笔和一瓶墨水。
母亲在信里特意说明了：“秀竹还年轻，不能光围着锅台转，听说你念过书，识字，这支笔给你，没事可以写写字，给娘写信，或者以后学了文化知识，也能派上用场。”这份礼物，超出了寻常婆婆给儿媳妇准备吃穿用度的范畴，带着一种难得的尊重和期许，让秀竹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娘…娘真好。”秀竹摩挲着那支沉甸甸的钢笔，眼圈微微发红。
周爱国把她搂进怀里，下巴蹭着她的发顶：“嗯，我早就说了，娘一定会喜欢你的。”
夏去秋来，地里的庄稼换了一茬颜色。
周爱国和秀竹的小日子过得越发蜜里调油。
周爱国往外跑的次数似乎多了些，每次回来总能带些紧俏东西，家里的伙食水平和秀竹的穿戴水平，稳稳居于大队的上游，惹来无数羡慕的目光。
秀竹被滋润得越发水灵，眉宇间褪去了少女的最后一丝青涩，增添了几分属于小妇人的娇媚风韵。
然而，最近几天，秀竹却觉得身子有些懒懒的。
往常天不亮就能自然醒，现在却总觉得睡不够，有时周爱国都起床了，她还窝在被窝里迷迷糊糊。
周爱国只当是秋天乏累，心疼地让她多睡会儿。
胃口也变得奇怪起来。
以前吃饭喷香，尤其是周爱国弄回来的肉，她总能吃好几块。
可现在，闻到油腻腻的肉味，甚至看到肥肉片子，就莫名地一阵反胃，只想吃点清淡的咸菜、喝点稀粥。
那天周爱国特意从公社买了条鱼回来红烧，满屋子飘香，福爷都夸赞，她却一口没动，反而跑到院里干呕了几下。
“咋了？不舒服？是不是着凉了？”周爱国紧张地跟出来，轻轻拍着她的背。
秀竹摆摆手，缓过气来，有些不好意思：“没…就是突然有点闻不得那个味儿。”
周爱国蹙眉，想起她最近似乎格外爱吃他之前带回来的那种酸掉牙的山楂糕，以前她碰都不碰的。
更明显的是，秀竹发现自己腰身似乎圆润了些。
起初还以为是最近吃得好睡得足长胖了，可仔细摸摸小肚子，又不是那种软软的肥肉，似乎有点硬硬的鼓胀感。
以前合身的裤子，腰那里也有些紧了。
这些细微的变化，秀竹自己心里隐隐有些猜测，却又不敢确定，只是夜里躺在周爱国怀里时，会拉着他的大手，无意识地放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周爱国粗心，一开始没太在意，首到有一天晚上，他抱着秀竹，手掌习惯性地在她腰间摩挲，忽然感觉手下那截腰身似乎真的丰腴了些，小腹也微微隆起了一个极柔软的弧度。
他猛地想起秀竹最近嗜睡、厌油腻、喜酸食的种种迹象，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
他一下子支起身子，在昏暗的光线下仔细看着秀竹恬静的睡颜，心脏砰砰狂跳，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秀竹…秀竹？你睡着了吗？”
秀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周爱国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你…你那个…月事…是不是有些日子没来了？”
秀竹的睡意瞬间被这句话驱散了大半！她睁开眼，对上丈夫在黑暗中异常明亮的眼睛，脸一下子烧了起来，声如细丝：“好…好像是有…一个多月…快两月了…”她光顾着害羞，自己都没仔细算过日子。
周爱国的心脏像是被巨大的喜悦填满，快要炸开了！
他猛地抱紧秀竹，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声音激动得发飘：“傻丫头！这还叫好像？！咱…咱俩要有娃了！你要当娘了！我要当爹了！”
秀竹被他搂得喘不过气，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结婚后都怕自己身体不行怀不了孩子。
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懵懂的喜悦和一丝慌乱。
她反手抱住周爱国，把滚烫的脸埋在他结实的胸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