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某处隐秘宅邸。
马元义尚不知,暗中有一张潜在的致命罗网,已向他当头撒下,一个不慎,就有倾复之祸。
此刻。
他正在密室中,与几位用斗篷遮掩得严严实实的来客低声交谈。
对方代表着帝都内几位权势煊赫的大人物。
双方正在敲定最后几项至关重要的合作细节包括起义发动时,洛阳城门的控制权,以及几处关键武库的“疏于防备”。
“请转告张大人,封常侍、徐常侍,只要洛阳城内火光一起,宫门处—”
马元义的声音沉稳有力,充满了对未来的笃定。
突然!
一道“金乌血符”没入他的眉心。
那符录带着浓烈的太平要术的气息,隐隐透出了一股血腥之意。
马元义顿时心中猛地一沉。
“金乌血符”的出现,代表的含义他十分清楚。
这预示着巨鹿太平道一定发生了极其重要的事情。
否则,师尊不会拼着精血损耗,发出这道传讯。
带着不安的心情,他沉入心神,快速查探起玉符。
很快,师尊那熟悉的声音响起。
“唐周叛变,疑似逃亡洛阳!”
然后就是张角的告诫之语与撤退的命令。
符录中的信息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马元义心头。
更重要的是,甲子之期将至。
此刻如果撤退,多年来的谋划,都将—付诸东流!
只是,若不退,朝廷不会容忍太平道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继续发展。
黄巾教众恐将遭受灭顶之灾。
他脸色大变。
瞬间明白了自己处境的极端凶险。
就连几位身披斗篷的来客,见到这位大方渠帅,太平道大贤良师的亲传弟子霎时间变色,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马渠帅—”
他们还想询问一番,就听见马元义急促的声音响起:
“快,激活蛰伏预案,销毁所有非内核密件。通知所有暗桩,即刻进入静默状态,中断与封谞、徐奉的一切连络。所有人,分散撤离此地!快!”
“什么!?”
来不及解释,马元义立刻催动手中玉符,就要下达命令。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就在马元义话音刚落的瞬间!
宅邸外传来极其细微却密集的破空声和甲胄摩擦声!
紧接着,是数道强横的气息瞬间爆发,如同无形的枷锁,将整个宅邸死死封锁!
“不好!有埋伏!”
马元义脸色剧变,瞬间意识到行踪暴露。
他反应极快,周身清光暴涨,手上出现数道符录,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撞向屋顶,
试图破开封锁。
“妖道马元义!奉旨擒拿叛逆!束手就擒!”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伴随着数道凌厉无匹的刀罡剑气,撕裂夜空,狠狠斩向腾空而起的马元义。
显然,朝廷底蕴深厚,也有奇人能士相助。
这个时代,并不缺少强横的武道高手,即使是面对普通的方士,也有一战之力。
很显然。
而且来人准备周全,似乎对太平道十分了解。
得到消息来围剿马元义的朝廷兵士,不乏武道强者,甚至是精锐中的精锐。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在寂静的洛阳夜空中响起。
火光与符录道法清光激烈碰撞。
宅邸的屋顶被狂暴的能量掀飞,碎木瓦砾四溅。
“太平道法,万灵同归,燃我残躯,护我真灵。”
他嘶声怒吼,周身清光猛地转为深沉的紫色,气息竟在重伤之下再次暴涨,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惨烈。
轰隆!
紫色的雷火以马元义为中心猛然爆发!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横扫四方。
几位剑道、刀道的高手首当其冲,被震得气血翻涌,连连后退,其中一人更是被一道紫雷击中肩头,焦黑一片,惨叫着跌落。
围拢的羽林军也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掀翻一片,阵型大乱。
马元义毕竟是大贤良师首徒。
道法深厚,并非寻常方士,且修行了太平经的他,掌握黄巾信仰,也已经跨入了“假物”之境,在这个时代,罕有人敌。
就算是顶尖的武道高手,也很难与之抗衡。
只不过,洛阳身为帝都,不但有虎贲军、羽林军、北军五营等中央禁卫部队,还有执金吾这等王牌,其中高手众多。
“居然来了这么多人,倒是看得起本渠帅,怎么,幕后之人还不敢出来?”
马元义的身影在紫色雷火中若隐若现。
如同浴血的魔神。
他目光扫视过去,竟令得一众禁卫不敢直视。
在他们眼中,马元义是会使妖术的邪道,即使负伤,也不敢轻举妄动。
望着密密麻麻的禁卫,马元义心中沉了下去。
他知道,此次绝难善了。
一旦到了危机关头,他必然强行燃烧精血寿元,施展太平道禁术,只为争取一线缈茫生机,或者—拉更多的敌人垫背!
“妖道休得猖狂!”
曹操身边,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冷哼一声,手中拂尘一挥,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成型,将狂暴的紫色雷火挡下大半。
同时,他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金光符咒脱手而出,如同金色的锁链,射向雷火中的马元义。
“竟有方士高人!”
马元义不曾料到,居然有修行之人相助。
面对老者出手,他拼命闪躲,但重伤之下动作已显迟滞。
金光符咒如同附骨之蛆,瞬间缠绕上他的左臂。
嗤啦!
金光符咒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嵌入马元义的皮肉筋骨。
剧烈的灼烧感和束缚力让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左臂瞬间失去了知觉。紫色的雷火也为之一滞。
“你是谁?”
他看向老者,满是惊骇。
在洛阳盘踞三年,他还从未曾得到这方面的情报。
曹操此人,他倒是认识,乃是曹节之子,宦官之后。
“贫道左慈。”
老者淡然回应了一句,便不再理会。
“就是现在。”
有方士高人出手重伤敌寇,几名武道高手再次抓住机会,刀剑拳掌齐至。
噗!噗!噗!
马元义勉强避开了要害。
但右腿被刀锋划开深可见骨的伤口,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重拳,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淅可闻,小腹更是被一道剑气洞穿!
他如同一个破败的血袋,再次被狠狠击飞。
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紫色的雷火彻底熄灭,只剩下微弱如风中残烛的气息。
他躺在血泊之中,身体因剧痛而微微抽搐,视线开始模糊。
看着步步逼近的敌人,看着刘宋、何苗冰冷的面孔,看着远处洛阳城巍峨的宫阙轮廓,还有那神秘的左慈,他眼中最后的光芒,是浓得化不开的遗撼与不甘。
甲子—甲子之期—功亏一篑啊!
“唐周—”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微不可闻的诅咒,随即眼前彻底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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