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既有对即将到来的巨变的恐惧。
更有对从龙之功、未来权势的极度渴望。
封谞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大方放心。我等既已信奉大贤良师,皈依黄天,自当竭尽全力!
宫门启闭之钥,禁军轮值的时间,或是圣驾起居之所—凡有所需,我等必竭力探知,及时传递!”
徐奉也立刻补充,语气带着狠戾:“还有那些忠于汉室,冥顽不灵的朝臣动向,我等亦会留意,必要时—”
他做了一个隐晦的手势。
“—亦可设法除去障碍!”
“很好!”
马元义眼中精光一闪,这正是他需要的结果。
多年的经营,等的就是这一刻。
“二位深明大义,顺应天命,黄天必不负尔等。”
“事成之后,二位便是新朝开国元勋,荣华富贵,子孙绵长,甚至—窥得《太平要术》中长生久视之秘,亦非不可能!”
他适时地再次抛出那终极的诱饵。
他随即从怀中取出一个密封的铜管,上面刻着太平道的秘符:
“此乃大贤良师亲书的起事方略细节,以及连络密语、信物图样。二位务必收好,阅后即焚,万不可泄露分毫!”
他又拿出一个稍小的锦囊。
“内有特制符录三枚。若遇紧急万分、必须立刻连络之时,以精血激发此符,自有门徒前来接应。然此符珍贵,非生死关头,切莫轻用!”
封谞和徐奉如同捧起圣物般,躬敬地接过铜管和锦囊,贴身藏好。
这一刻,他们感觉自己真正融入了太平道。
甚至成为了那个即将颠复天下的宏大计划的内核。
“大方,”封谞最后确认道,“我等在宫内,必如磐石,静待甲子惊雷。只待三月五日,宫门之内,必为黄天而开!”
“善!”马元义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来,一股无形的气势散发开来。
“二位切记:谨慎、隐忍,静待东风,黄天眷顾忠信之人!”
他最后深深看了两人一眼,那眼神中蕴含着期许,也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封谞和徐奉连忙起身行礼:“谨遵大方之命!黄天在上,佑我功成!”
马元义不再多言,示意亲信打开后门。
封谞和徐奉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鬼影,悄然消失在洛阳深巷的黑暗之中。
送走二人,马元义并未立刻离开。
他独自站在昏暗的室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叩击声。
多年的心血,无数门徒的牺牲,终于将这两颗致命的棋子牢牢钉在了帝国心脏的要害之处。
洛阳城,这座煌煌帝都,已然在他掌中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
冬夜的寒风灌入,带着刺骨的凉意,却让他精神一振。
他望向皇宫的方向,那里灯火辉煌,像征着汉室最后的威严,但在马元义眼中,却如同创建在流沙上的堡垒。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他低声吟诵着太平道的内核谶语,眼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和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决绝。
“三月五日—快了—就快了—”
然而,就在他志得意满,谋划着名惊天一击时,太平道的内部,却开始出现了裂痕。
太平秘枢石窟。
张角密室。
石室内气氛凝重,唯有烛火不安地跳动,映照着张角愈发灰败的脸庞和张梁铁青的面色。
“你确信,情报为真,没有搞错?”
张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他枯瘦的手指紧紧捏着张梁呈递上来的密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薄薄的绢帛此刻重若千钧。
“大兄,绝无差错!”张梁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压柳不住的愤怒和寒意。
随后他一一将自己的调查道来。
唐周,此人表面恭顺,背地里却与兖州刺史府暗通款曲,贪墨太平道巨额钱粮,源源不断输往洛阳。
更可恨者,他与当朝太尉杨赐的书信往来,已持续三年之久。
不错,这位帝师还是复位了,再次忝列三公之位,甚至更进一步,任汉室太尉!
张梁告知,若非动用“问心符”查验其心腹。
又亲赴兖州以“溯源术”追踪银钱流向,他竟不知大兄的这位弟子隐藏如此之深!
张梁的情报能力是太平道顶尖的。
他如此笃定,加之“问心符”、“溯源术”这等近乎搜魂的方术手段,真相已如铁铸般不容置疑。
“此人狼子野心,断不可留啊,大兄!”
张角闭了闭眼,一股冰冷的怒意夹杂着深沉的疲惫涌上心头。
师尊的警示言犹在耳“祸常生于肘腋,患多起于萧墙”—
原来。
这“肘腋之患”、“萧墙之祸”,竟真应在了自己颇为倚重的弟子唐周身上!
他本还存着一丝侥幸。
希望是情报有误,此刻却被这冰冷的铁证击得粉碎。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被他强行压下。
“看来,师尊所言,字字珠玑,洞若观火。”
张角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的失望和一丝被背叛的痛楚。
他睁开眼,眸中再无半分温情,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既如此—唐周,不可再留于兖州要害之地。”
他略一沉吟。
一个既能限制其危害,又不至于立刻打草惊蛇的处置方案浮现脑海:
“传令,即刻解除唐周兖州大方渠帅之职!调任荆州,接替张曼成,任渠帅一职,即刻启程,不得延误!”
“荆州大方渠帅?”
张梁一愣,随即明白了兄长的用意一明为平调,实为剥夺实权,将其置于可靠之人的监控之下,远离洛阳内核圈和兖州根基。
这是在解除太平道当下的隐患。
“是,大兄!他赴任!”
兖州,唐周据点。
调令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唐周头上。
他刚刚送走一批前来请示甲子之期具体部署的兖州骨干,正志得意满地摩挲着像征大方渠帅权力的符印,畅想着甲子之后,自己作为一方诸候的煊赫景象。
传令使者那冰冷、不容置疑的声音,以及那卷剥夺了他一切的调令文书,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解除兖州大方渠帅之职,调任—荆州渠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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