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子?!”
这两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在众人脑海中轰然炸响。
短暂的死寂后,是压抑不住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激动!
所有人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不错!”
张角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惨烈。
“这污浊的苍天,该换了颜色。岁在甲子,三月五日,此乃天道循环,破旧立新之期。当八州并举,烽火燎原,就在甲子之期,致太平,开新天!”
甲子年,三月五日。
就是张角定下的起事吉日。
这也是经过他和于吉多番推演、卜算的日子。
开创太平盛世,就在眼前。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张角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宣告着旧时代的终结。
“甲子!甲子!黄天当立!”
不知是谁率先嘶吼出声,瞬间点燃了积压已久的火山。
石窟之内。
三十六方渠帅,连同张宝、张梁,甚至沉稳如于吉,都感到一股热血直冲顶门。
低吼声、咆哮声,兵器撞击石壁的铿锵声,共同汇聚成一股撼天动地的洪流。
“黄天当立!”
“破旧天,立黄天。”
“大贤良师万岁!黄天万岁!”
……
狂热的声浪在封闭的石窟中反复激荡、叠加,震得岩壁嗡嗡作响,尘土簌簌落下。
每一张面孔都因极致的激动而扭曲。
眼中燃烧着焚尽一切旧秩序的火光。
象是积蓄了万年,即将喷发的熔岩,是百万黄巾压抑多年的愤怒与野望,终于在此刻开始预演。
甲子之年!
这个即将充满毁灭与新生的日子,已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成为他们舍生忘死、一往无前的唯一信标!
张角端坐于这沸腾的狂潮中心,感受着体内信仰枷锁微微震荡,心中涌起一股无限的豪情。
“我太平之道,必定成功!”
他脸色依旧沉静,唯有眼底深处,那名为“甲子”的星火,已化作燎原之势。
望着石窟中的盛况,张角轻轻一抬手,众人立刻安静下来。
他目光如电,锁定了近前的一位弟子。
经过数年在洛阳的磨砺,这位弟子更加沉稳了,目光如磐石,气息内敛却又隐含锋锐。
张角微不可闻地点了点头。
没有让他失望。
“马元义!”张角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这位弟子一步跨出,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弟子在!”
“命汝为黄巾总指挥,持我符节,总督八州三十六方兵马。统筹调度,号令天下!”张角斩钉截铁,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连络洛阳京畿要地,务必一举功成。”
张角知道,洛阳至关重要,是此次起事,以及太平道存续之关键!
也只有最让他信任的马元义堪当大任。
听到这话,马元义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随即化为如山岳般的沉重责任。
他深深叩首,声音铿锵如铁石相击:“元义领命,必不负大贤良师所托,不负百万信众之望!甲子之日,黄天必立!”
“甲子之日,黄天必立!”
石窟内,所有渠帅、内核高层,包括于吉在内,齐齐低吼,声浪汇聚,在封闭的空间内激荡回旋,仿佛百万信众的怒吼在此刻凝聚。
那声音中蕴含着破釜沉舟的意志,以及对新天的无尽渴望。
在所有人中,唯有唐周,看到张角直接将百万黄巾,八州之地所有大方指挥权交给了马元义。
一颗心沉了下去。
他想到这些年来自己的付出,还有暗中为太平道谋划的一切,升起了一股巨大的不甘。
只是,面对威望深重,太平道的灵魂人物大贤良师,他毫无办法。
“杨赐!”
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在他的心中。
张角注意到了唐周的神色似有不对,但身具反噬之力的煎熬,加之眼下这种节骨眼,他并未多想。
三十六方中其他渠帅对于他的决定更是毫无异议,开始热烈地讨论起甲子之期的种种事宜,气氛十分融洽。
看着眼前这一幕,紧绷的心弦似乎略松了一分。
但体内的剧痛与那疯狂滋长的邪气却丝毫未减。
等一切事宜讨论完毕,众人纷纷离开。
他疲惫地闭上眼,挥了挥手。
巨大的石壁在机关声中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也将这决定天下命运的密谋封存于黑暗之中。
石窟内重归死寂,只有张角压抑的咳嗽声和粗重的喘息,如同破损风箱的哀鸣。
他蜷缩在冰冷的石台上,感受着生命力被那信仰枷锁与反噬邪力一点点抽离。
然而,在他枯寂的心底深处,那一点名为“甲子”的星火,正顽强地燃烧着。
命令已下,甲子已定,总帅已任。
燎原的薪柴已遍布八州,只待那一声号角,点燃这焚尽腐朽苍天的熊熊烈焰。
公元184年,岁在甲子。
倒计时的沙漏,每一粒沙落下,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焚尽旧天的烈焰,已在巨鹿山腹,点燃了第一颗火种。
“师尊,黄巾之日已定,甲子期,三月五日。”
很快,一道讯息发送出去。
陆离所在的静室,身前用于与张角通信的玉符再度亮起。
打破了密室内终日的死寂。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见一尊道人缓缓睁开双眼,落在了传讯玉符上。
见到这一幕。
陆离心中隐隐有感。
“日子……似乎快到了!”
他虽处于闭关状态,却不是坐死关,心神始终在关注太平道的发展。
神识没入玉符,陆离很快得到了信息。
“甲子年、洛阳总指挥、三月五日……”
事无巨细。
张角将所有安排都一一告知。
在他的心中,师尊始终是最值得尊敬与信赖的存在。
不过,他隐去了身体的问题。
在张角看来,太平道系于他一人之身,而于道长这些年也没少为他奔走,仍是无法解决身体隐疾,这说明想要阻断生机侵蚀,唯有断臂求生。
可抛弃太平道百万信仰,绝非他所愿。
所以一切功败皆在三月五日的起义之事。
他不想再枉费其他心思。
当然,张角想的不错,陆离并非不知太平道信仰对他的侵蚀。
只不过,他也无计可施。
信仰之力虽然一开始是他传授给张角的。
可面对广宗一城之力,他的修为尚可驾驭,若是放眼八州百万之众,除非象阴长生那般道门真人,否则,即使是陆离,也不过徒之奈何。
“太平道的安排看起来一切妥当,只是,我心中为何隐隐还有不安,难道,还存在一些我注意的变量?”
忽然。
一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划过!
“是唐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