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有些骇人。
张玉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缓缓坐回石凳,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石桌面,发出沉闷的叩击声。
仿佛在梳理着混乱的思绪和方才推演所得的碎片。
“陆道兄,实不相瞒…”张玉真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就在你来之前片刻,我正在静坐吐纳,运转守一存神的内视之法,试图捕捉天地间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机之变。
就在心神沉入紫府最深之际…”
他顿了顿,眼中流露出深切的忌惮与困惑:“…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降临!若非有五斗米道祭酒法器与我身上的血脉预警,恐怕,我都无法发现对方的存在。”
张玉真的描述让陆离的心沉得更深。
这与他之前突破时青铜小剑预警的遭遇何其相似!
都是那种绝对的、超越层面的窥视感!
“我惊疑之下,立刻以五斗米道的‘玉京神游’秘术尝试追朔这隔绝感的源头,同时辅以‘三垣星图’推演天机…”
张玉真说着,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三枚古朴的龟甲。
其中一枚赫然已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
“…结果你看到了。天机蒙尘,混沌一片!推演之力反噬,一枚蕴养多年的龟甲当场碎裂!”
他捏着那枚碎裂的龟甲,摇摇头,道:
“我正竭力稳住心神,试图剥离出一丝有用的信息,你便到了。陆道兄,令徒所感应到的窥视,与我感受到的隔绝与压制,极有可能…源于同一位存在!”
同一位存在!
陆离瞳孔骤然收缩。
张角在巨鹿秘窟深处祭炼黄天剑被窥视,张玉真在广宗城内静修感受到天地被“隔绝”,而自己突破时亦有预警……
这神秘存在似乎无所不在。
在暗中注视着一切。
“同一位……”
陆离喃喃道,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此人若是对他们有敌意,那结果不言而言。
陆离第一次感觉到十分棘手。
“张兄,以你五斗米道传承之渊博,可知当世…不,可知古往今来,可有哪一位大能,能有此等威能?其意…究竟为何?是敌?是友?还是…仅仅漠然的注视?”
陆离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看向张玉真,希望能从这位出身名门的道兄口中得到哪怕一丝线索。
张玉真缓缓摇头,脸上满是苦涩与茫然。
他望着那布满裂纹的龟甲,又抬头望向似乎并无异样的湛蓝天空,心中有无数疑惑。
“陆道兄,我五斗米道虽奉祖天师,尊崇上古仙真,但……祖天师飞升之迹已是传说,上古仙真更是缥缈无踪。至于当世……绝无可能有如此人物!”他语气斩钉截铁,十分肯定。
陆离点点头,陷入了沉思。
以他之所见,也想不到当世有何等人物。
“算了,此人修为高绝,远超你我,不是我们目前可以窥探的存在,既然他未曾出现,我们就当做不知道吧。”
与张玉真的一番深谈,让陆离心头的阴霾非但未散,反而更加沉甸甸。
那种被超越层面的存在“注视”的感觉,如同无形的枷锁,悄然缠绕在道心之上。
他辞别了张玉真,踏着暮色返回自己居所。
宅院内古井无波,几株老树投下斑驳的暗影。
陆离并未点灯,径直步入静室,盘膝坐于蒲团之上。
他试图沉入定境,梳理今日所得,尤其是张玉真那枚碎裂龟甲所昭示的“天机蒙尘,混沌一片”。
然而,那股挥之不去的隔绝感,仿佛一层无形的薄膜,笼罩着整个天地,也笼罩着他的心神,连运转周天都感到一丝迟滞与晦涩。
就在他心神微澜之际——
静室之内,毫无征兆地亮起一片柔和却不容忽视的清光。
这光并非来自烛火或天窗,仿佛凭空而生,瞬间驱散了室内的昏暗。
清辉如水,流淌在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纯净与古老气息。
“是谁?”
陆离心中警铃大作,浑身法力下意识地凝聚,目光如电般射向清光的源头——静室中央。
光影之中,一个人影缓缓凝聚、清淅。
来人是一位男子,身着样式极其古拙的青色道袍,衣袂无风自动,流淌着淡淡的云纹光华。
他面容俊秀异常,竟如十七八岁的少年郎,眉宇间却沉淀着远超万载岁月的沧桑与洞彻世事的明睿。
双眸深邃如古井,倒映着星河运转,又似蕴藏了无数光阴的秘密。
他站在那里,气息圆融无瑕,与周围的光、空气乃至空间都完美地融为一体,仿佛他本就在那里,亘古长存。
霎时间。
陆离只感觉全身汗毛倒立,象是遇到了一尊不可揣度的存在。
就连平日里躺在识海之中,性命相关的青铜小剑,此刻竟然也毫无波澜,一动不动,象是……在忌惮眼前之人!
既然陆离修成第六识,凝聚金丹。
可他连动手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难道,先前出现的神秘存在,便是此人?他找上我又是为了什么?”
就在不久之前,这神秘存在突然出现,接连让张角和张玉真如临大敌。
原以为对方与他们并无交集,暂且不用忧心。
可此人竟如此明晃晃,且以这般方式出现在他的眼前,由不得陆离不多想。
来人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目光落在陆离身上,带着一丝长辈看待出色后辈的欣赏,以及一丝……了然。
好在,对方并未带有敌意。
这一举动,让陆离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
可依旧不敢大意。
少年道人似乎看出陆离的紧张。
“小友,”他的声音温润平和,如同玉石相击,又带着奇异的穿透力,直接响在陆离的神魂深处,“可是在忧惧那天机蒙尘、无形窥视之事?”
陆离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此人竟一语道破了他与张玉真方才密谈的内核!
他究竟是什么人?是敌?是友?还是……某位得道高人?
陆离强压住翻涌的气血和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剑气。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抱拳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古礼。
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探询:“晚辈陆离,不知前辈尊号?前辈所言,正是晚辈心头大惑。莫非……前辈知晓其中缘由?”
“呵呵。”
青衣道人轻笑一声,那笑声仿佛能涤荡人心尘埃。
“贫道阴长生。”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