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万物寂静之时,有一虚幻体,穿墙越石,于陆宅中开始飘荡。
这幽灵一般的影子,隐匿虚空中,若隐若现。
象是传说之中的鬼神。
观其相貌,身量颇高,须发皆白,正是张角白天遇见的神秘老道——于吉。
没有将张角收入门下,于吉终是不甘心。
深夜前来,借助手中神书之威,强行阴神出体,如此才能出入无所阻碍。
在陆离不曾察觉的情况下。
进到了陆宅。
于吉虽未曾进入陆府,对府中地势情况不甚了解。
可临别之际,他赠予张角一青囊,里面蕴含了他绘制的“入梦符录”,凭借此,于吉可轻松定位张角所在。
忽地,一阵阴风吹过,于吉冷不丁一颤。
阴神立时不稳。
他赶紧以附着在符录之中的法力催动,一阵青光闪过,凝聚出几个符文,没入阴神。
这才堪堪止住,阴神之体没有了溃败迹象。
于吉心下一松。
今夜他冒奇险来此,可不想累的神魂崩溃,肉身无主,从此变成个孤魂野鬼,被迫修“尸解仙”。
“修为还是不到家,随意一阵罡风吹来,就感觉到这具阴神有崩溃之迹象,若不是有神书残卷加持,老道还真进不了这宅邸之中。”
他心中暗忖,只当是仅此一次,日后修为不到家,再不可随意阴神出窍。
此法虽有出神入化之能,通往知来,但不能长久离体,飞腾变化之术更是全无施展,只能够以虚幻之体行事。
“得快点激发赠予那小子的符录之法,借此入梦。”
于吉担心阴神之体无法久留,欲快速行事,更是忌惮张角背后的高人。
非如此,他也不会冒险以阴神离体。
稍稍感知一番,这具阴神便朝着一个方向飘去,正是张角所在。
“原来是出阴神!”
静室之内,陆离默默地注视着一切。
于吉的到来他并不惊讶。
此番种种,前因后果,在张角遭遇之后,回来便详细与之分说。
神秘道人一手符录之术令张角惊讶之馀,心生艳羡,向往之。
可如此存在,实在超出他的想象。
所以他将一切告知陆离,希望能由师尊拿个主意,是否该听从于吉之言,入梦之时,以青囊置于枕下,去学习那缥缈无踪的符录大道。
这些事情,陆离白天与老道短暂交锋之时,便隐隐有所猜测。
可听到张角所描述的场景,仍是有种“怪诞”之感。
于吉此人,在他记忆之中,可是“神仙”一流,如今却在广宗城碰上,还与之有这般交集,实在是令他惊讶。
不过,这些暂且不提。
历史之说,也不可完全当真,他亲眼所见,方是正理。
知道于吉的算计后,陆离并未打草惊蛇,他告知张角,按照对方所言,且入梦去,看一看此人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他自会保证张角无忧。
至于那青囊,陆离也探查过,倒是并无异常,不过蕴含些许“炁”,可安心静神,助人入睡。
当然,其中包含的气息,可让绘制之人轻松定位罢了。
只是于吉以出阴神之状来此,倒是有些出乎陆离的意料。
这种法子对灵觉神念要求极高,且非实力强大者不可为。
就算是他,凭借自身的修为,除非“仙蜕之基”大圆满,否则想要阴神出窍也办不到。
“至少也得是‘祭五识’的强者!”
尸解仙道,修炼境界划分,大抵可分为假物、祭识、神游三境,关于后面更高境界的内容,却是《尸解蝉蜕秘要》未曾的抵临的部分。
陆离先前以治疫药方汇聚一城之功德,得数万百姓之果业劫力。
功与劫两相碰撞、抵消,又终日练功不辍,一心修炼。
才于前些日子迈入“假物”之境。
正式踏入尸解仙道一途。
距离“祭识”之境,还有一段不小的差距。
所谓“假物”,便是初步衍生灵觉,可分化神念,假托于物。
这般境界,可凭借神念驱使外物,根据灵觉强弱,神念驱使物体的距离不一而足。
假物境界中的强者,若驱动兵器,可于十里之外杀人于无形。
就算是弱一些的假物境修士,十步之内掌控对手性命,也是不难。
至于祭识境界的修士,那就更加恐怖。
他们已经开始祭炼五感,眼、耳、鼻、舌、意,每祭炼一识,功力更强一分,到那时,方圆百里之内,任何风吹草动,都无法瞒过。
祭五识完成,更可激发出第六感,衍生出种种奇异能力。
如天耳通、他心通等等,几乎与传说中的仙人无异。
而若是到了“神游”之境,阴神离体,便可“朝游北海暮苍梧”,完全是仙神一流,出入无形,神通广大。
于吉能够“出阴神”,至少达到了祭识境。
若不是凭借青铜小剑与帛书神异之力,不论是白天,还是此时,陆离都无法瞒过于吉耳目。
毕竟,一入祭识境界,远非假物境强者可以比拟!
当然,于吉并不知晓这一点。
故而冒险出阴神,以虚幻之体,想要瞒过陆离灵觉耳目,暗中行事。
实际上,真正以修为境界比较,他较之于吉远远不如。
可依据白天二人的隔空交锋,陆离并未发现,此人实力有这般强横。
他按下心中疑惑。
运转尸解要术,隐匿好自身踪迹,再度探出神念,来到张角厢房之外,暗中观察起来。
于吉径直穿过墙壁,进入张角房间。
正值亥时。
厢房中,张角呼吸均匀。
他听从陆离的话,早早沐浴焚香,又有于吉的入梦之符枕在头下,早已陷入沉睡之中。
那一枚青囊,正安静地置于枕下,散发着极其微弱,常人难以察觉的温润青光。
阴神之体的于吉,如同一道无形的影子,悄无声息飘至床榻前。
“这小子,睡得倒是挺香。”
他凝视着熟睡的张角,眼中有复杂的微光闪铄。
他离开流民营之后,也探听过一些关于陆离的消息,可对于张角的这位师尊,于吉始终心有忌惮。
此子虽是一块良材美玉,可已有师承,若非迫不得已,时不我待。
他也不会冒此大险,孤注一掷。
“成败在此一举,小子,莫要姑负老道一番苦心!”
于吉心中低语,双手快速结出几个玄奥印诀。
枕下青囊的光芒骤然变得更亮了一瞬,随即又黯淡下去,仿佛将某种无形的力量注入了张角梦境之中。
与此同时,他再次动用自身力量。
凝聚出一篇经文。
打入张角识海之中。
做完这一切,于吉的阴神之躯瞬间暗淡了不少,变得更加透明、虚幻,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
“此番消耗太大,恐怕要不少时日才能修炼回来。”
“种子已种下,能否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太平,太平……希望天底下,能真正迎来一位太平之主!”
于吉站在原地,呆立半晌,口中喃喃低语,一直在念叨“太平”二字。
常人听了,可能只会以为他是希望天下太平。
可落在陆离的耳中,却是别有深意。
此刻,他的心中已经泛起了滔天巨浪,“太平……难道是传说之中,神人天授的道家天章玉函,太平清领经!”
他隐隐已经猜到,于吉传授张角的到底是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