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退守广宗(1 / 1)

三天后。

巨鹿的溃败如同瘟疫般蔓延。

失去了张角的坐镇指挥,黄巾军虽在张梁的竭力维持下勉强成军,却难掩群龙无首的混乱。

卢植经历张宝的暗杀,对太平道恨意刻骨,攻势骤然变得凌厉如狂风骤雨!

数日之内,黄巾军连战连败,丢城失地,最终不得不收缩全部力量,退守至冀南最后的堡垒——广宗城。

这座雄踞平原的坚城,斑驳的城墙布满了新鲜的刀痕箭孔与焦黑的火燎印记。

此刻如同遍体鳞伤的巨兽,匍匐在秋日的肃杀之中。

无声地诉说着城下连日爆发的惨烈厮杀。

城头之上,一面面残破却依旧倔强飘扬的杏黄旗下,挤满了疲惫不堪的黄巾士卒。

他们眼神中交织着绝望、麻木,以及对那面“黄天”大旗下最后希望的狂热门城中心,县令府已被彻底抹去旧日印记。

巨大的杏黄旌旗傲然飘扬于府邸最高处,崭新的鎏金匾额上书五个铁画银钩的大字——天公将军府。

府邸后方,一座高达九丈,以黝黑巨石垒砌,遍布诡异血色符文的巨大祭坛拔地而起,散发着蛮荒而压抑的气息。

祭坛中央,供奉着一尊面容模糊、却仿佛承载着亿万生灵祈愿与绝望的土黄色神象——太平道信仰内核,黄天!

神象脚下。

九盏巨大的青铜油灯日夜燃烧,跳动着幽蓝色的火焰,散发出浓郁刺鼻、混合着奇异药草与血腥气息的烟雾。

将整个祭坛局域笼罩在一种神秘而沉重的氛围中。

祭坛深处,一间由厚重黑石构筑、密不透风的静室内。

张角盘膝跌坐于一方温玉蒲团之上。

他枯槁的面容已无半分人色,如同风干的金箔,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

强行催动黄天之剑对抗紫虚化身带来的反噬,几乎彻底摧毁了他的道基与生机。

此刻,他如同悬崖边即将熄灭的残烛。

全赖陆离以尸解要术布下的夺命阵法一强行从遍布冀州的、摇摇欲坠的黄巾信仰洪流中,抽取那丝丝缕缕驳杂的生命力,艰难维系着这具残破躯壳的最后一点生机。

信仰如烛火,烛火飘摇。

他的生命便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陆离的身影如同静室本身投下的阴影,无声地立于一旁。

他的脸色亦显苍白,元神强催本命青铜剑重创紫虚化身,损耗非同小可。

但他周身气息依旧沉凝如山岳,目光深邃如古井。

此刻,他正缓缓将一股自身精炼的、厚重而充满生机的元气,通过手掌渡入张角近乎枯竭的经脉。

试图稳住那随时可能崩溃的生命之火。

“咳咳——师尊——”张角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弟子——拖累——太平道——”

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脏腑撕裂般的剧痛。

仿佛有无数钢针在内里搅动。

“噤声,凝神!”

陆离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紫虚化身受吾剑意重创,短期无力再犯。此乃天赐喘息之机。广宗城坚,民心尚附于黄天,根基犹在,非绝境。”

就在这时,静室厚重的石门传来规律的叩击声。

“大贤良师,人公将军有紧急军情求见。”

门外守卫的声音躬敬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

“进。”陆离代张角开口。

手掌依旧按在张角背心,维持着元气的输送。

石门无声滑开,张梁带着一身风尘与浓烈的血腥、硝烟气息快步走入。

他脸上虽有疲惫,但眼神却比三日前多了一丝劫后馀生的庆幸。

看到静室内情景,他先是对着陆离深深一揖:“陆师!”

语气充满发自肺腑的敬畏。

陆离虽未正式收徒,但于他们三兄弟而言,恩同再造,地位与师尊无异。

随即,他目光转向蒲团上的张角。

看到大哥那形销骨立、气息奄奄的模样,眼中痛色一闪,但立刻强压下悲恸,语气带着一丝振奋道:“大哥!陆师!卢植老贼虽恨我等入骨,连日猛攻不断,但广宗城防稳固。

尤其是陆师布下的几处关键符文节点,配合阵法加持,硬是扛住了汉军最猛烈的几波冲击。

那老贼的投石车砸了三天,只在城墙上留下些坑洼,云梯更是被兄弟们连人带梯掀翻数次。

如今他攻势虽凶,却已是强弩之末,只能在城外深沟高垒,想困死我们,一时半刻,他打不进来。”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只是——这老贼如同附骨之疽,盘踞城外,断绝粮道,封锁消息。城内粮草日蹙,人心难免浮动。长此以往,非长久之计!

这根刺不拔,广宗终究危矣。”

静室内,张角艰难地喘息着,枯槁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显然听清了张梁的话。

卢植的存在,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陆离缓缓收回按在张角背心的手掌,眼神依旧古井无波,仿佛张梁带来的消息早在他预料之中。

他踱步至静室一角的石案旁。

案上陈设简单,唯笔墨纸砚与一只通体漆黑、造型古朴,隐隐透着阴冷气息的陶罐。

他提起笔,蘸饱墨汁,在一张裁剪得宜的素白绢帛上,笔走龙蛇。

所书并非寻常文本,而是一个个扭曲如活物、散发着微弱幽光的诡秘符文。

每一笔落下,空气都仿佛为之轻颤,光芒在绢帛上流转不息。

片刻,符文书写完毕。

陆离拿起绢帛,揭开那黑色陶罐的盖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深海寒气的幽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罐内并非寻常之物。

而是满满一罐深海明珠。

颗颗浑圆无瑕,大如龙眼,在昏暗的静室内散发着温润而内敛的氤氲宝光,价值足以买下半座城池!

陆离将那张写满符文的绢帛,小心翼翼地复盖在明珠之上。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符文如同活过来的黑色小蛇,无声地蠕动起来,丝丝缕缕的幽光迅速渗入明珠内部。

片刻后,幽光敛去,明珠表面依旧温润光滑。

但若以灵觉细察,便会发现其内核深处,多了一抹极其隐晦、难以捕捉的淡紫色光晕,如同潜伏的毒蛇之眼。

“张梁!”

陆离盖上罐盖,将陶罐推向“人公将军”,声音平淡却带着掌控一切的笃定。

“持此物,挑选你最忠诚、机敏,且擅潜踪匿迹的死士,即刻秘密启程,潜入洛阳。

将此罐,亲手送入中常侍张让府中。

告诉他:巨鹿之土,仰慕天颜,深感天子圣德。今有明珠一斛,聊表寸心,唯愿天使巡视北军,明察卢中郎之功过是非”。

记住,必须亲手交予张让本人,不得假手任何人,更不得泄露半分消息。”

张梁看着那罐在幽暗中散发着致命诱惑的明珠,又感受到罐内那经过符文加持后隐晦而危险的气息。

瞬间明白了陆离的意图一贿赂权阉,构陷卢植,借刀杀人!

出乎意料的是,张梁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尤豫或抵触。

反而眼中精光一闪。

浮现出狠厉与果决之色。

他深知太平道已至生死存亡之秋。

什么黄天信仰的纯粹,什么正邪之分,在生存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只要能除掉卢植这根眼中钉肉中刺,为大哥和太平道赢得喘息之机,莫说是贿赂宦官,就是与魔鬼交易,他张梁也敢做!

“弟子明白!”

张梁毫不尤豫地应下,声音斩钉截铁。

他双手稳稳捧起那沉重的陶罐,眼中闪铄着冰冷的光芒:“陆师放心,弟子必寻最可靠之人,定将此物送至张让手中。卢植老贼——

哼,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说罢,张梁对着陆离和张角再次深深一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身影迅速消失在石门后的阴影中。

静室重归死寂。

陆离走回张角身边,重新将手掌按在他枯瘦的背心,精纯的元气缓缓渡入,声音低沉而肯定:“静心!卢植——很快便会消失。”

张角紧绷的神经似乎因这句话而微微放松,枯槁的脸上虽无表情,但胸膛那微弱却艰难的起伏,似乎稍稍平缓了一些。

他缓缓闭上了沉重的眼皮。

广宗城外,卢植大营。

中军帐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闷热。

卢植一身戎装未解,甲胄上尤带风霜与硝烟痕迹。

他面容依旧刚毅如铁,但深陷的眼窝和眼底密布的血丝,无不昭示着连日督战强攻的巨大消耗与内心的焦虑。

广宗城,这块硬骨头比他预想的更难啃。

城墙之上那不时亮起的诡异土黄色光晕,竟能硬撼投石巨石的轰击,让他的精锐一次次无功而返,徒增伤亡。

“将军,城内密报,”一名斥候校尉压低声音,神情凝重,“张角确未身死,只是重伤濒危,藏身于城中天公将军府深处,由张梁主持城防,张宝————似乎消失了!”

“重伤未死——”

卢植的手指重重敲击在案几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张角这面旗帜不倒,黄巾的魂就难散!

至于张宝,虽有妖术祸人,但面对数万大军,仍是不足为据。

消失不见!

虽有些疑虑,却并不放在心上。

让卢植真正担心的是,朝廷的粮草辎重运输已显迟滞,洛阳方向隐约传来的风声,似乎对他“顿兵坚城”、“靡费粮饷”的行为颇有微词。

“报——”

一名传令兵几乎是跟跄着冲入大帐。

只见其单膝跪地,声音因极度的惊惶而变调:“禀将军!圣——圣旨到!天使——天使车驾已至营门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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