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秋的这几天,邱石被弄得烦不胜烦。
《我们爱科学》杂志换了个编辑,来找过他三次。他们上头的少年儿童出版社,也来过人。
让他把《未来之城》的稿子拿出来,愿意发表,千字七元。
早特么干嘛去了。
邱石当然拒绝了,好马还不吃回头草。
后面来的那个出版社干部,嚷嚷着要去学校告他状,告去吧。
身为作者,我自己写的稿子,我无法强求你们给我发表,但我不想给你们发表,这点权利还有的。
朱玮他们做编辑的,如今组稿子也挺糟心,基本上都要跟上海那边的编辑抢,最后到底稿子给谁,还不是看作家的心意。
少年儿童出版社那边,为什么突然愿意给顶格稿费,还迫不及待地想拿到稿子,不用琢磨,邱石用屁股都能想到。
肯定跟那个日本科幻编辑柴野拓美,脱不开关系。
他跟翻译胡凯讲过,《未来之城》国内都没发表,日本人想都别想。
那么柴野拓美想搞日译版,只能等作品先在中国发表。
有个糟心的问题是,这之后,柴野拓美哪怕一个子不给,邱石还真的只能干瞪眼,看着他搞。
搁这年头,是很正常的事。
国际着作权保护条约,叫《伯尔尼公约》,咱们是1992年才添加的。
在这之前,中国作品在海外被翻译出版时,作者通常是不知情的。
讲究点的出版人,会寄信跟作者说明一下,弄点象征性的报酬,比如随信寄一本外译版的书,或者寄一张外币。
等馀华同志第一次出国时,他会大腿一拍,卧槽!我咋在国外出名了?
当然,咱们拿进来也一样。
稿子在手里,邱石打算压一阵儿。
没别的,就是不爽。
他又不搞盗版。
中秋节这天,学校放假,七七级文学班活动排满,白天去圆明园的秘境丛林中探宝,据说那里凄息着上百种鸟类,晚上在未名湖石舫上赏月。
邱石不打算陪他们玩。
他另有安排。
最近又富了一波,收到各地寄来的作品转载稿费,有点意外之财的意思。
这事全凭自觉。
别说邱石没去查,哪些刊物转载过他的作品,想查也查不清楚,查清楚了人家定多少转载稿费标准,他也无法干涉。
从这一点上讲,咱们自己人对自己人,还是可以的。
积少成多,一千多块呢。
后面大概率还有。
稿费汇款通知单里,有一张他已经在校园邮电所兑出来,92块3毛,打算今天全花掉。
这是刊登在《长江文艺》上,那十首朦胧诗的稿费。
诗歌是以行来计算稿费,二十行作千字算,千字七元的稿费标准。
顾成的诗,有一点不好就是,都忒短。
《一代人》才两行,最不值钱。
当然这首诗后面想要转载的大部队,应该不老少,希望同志们都自觉点。
他也好多做点公益。
两辆自行车,一辆大凤凰,一辆小永久,都是借的,不紧不慢从北大东门驶出。
骑着二六式自行车的姜晓,还跑不出直线,也不知道是第几回骑车。
“邱石同学。”
“恩?”
“你怎么自己不买辆自行车?”
姜晓可知道他有钱,一大摞汇款通知单,从系里领来的,她都看见了。
邱石终究没办法全瞒住学校。
外地报刊杂志单位,只知道他是北大中文系学生。
“你给我自行车票啊。”
“呃————我要有就给你。”
别说自行车,好歹也是千元户,邱石连块手表都没混到。
工业券或者专用票,不象粮票布票,淘换难度大,他只是隔三差五去老虎洞碰碰运气,还在攒呢。
待会到目的地问问,那边说不定也有票贩子。
说出来后世的人不能信,这年头北大东门出来,就是菜园、粪坑、农田。
门前这条大马路叫成府路,按他们前行的方向,左侧是蓝旗营,早年圆明园守兵驻扎的地方,往前点是成府村。
清华在两个生产队的另一边。
马路右侧是后世中关村的地盘之一,北大南门对面那一块也是。
眼下有几家科研单位,零零散散地坐大片荒地上。
这地啊,后世老值钱了,这年头好象根本没人稀罕。
话说回来,这一片也确实不热闹。
想想看,连下个馆子,都找不出选项三。
沿着成府路一直走,约三公里,到达此行目的地。
一后来的宇宙中心,五道口。
五道口包括刚经过的蓝旗营、成府村,都归东升人民公社管辖。
这属于农村建制。
五道口所在的十字路口,这一小块局域,又归东升路街道办事处管辖。
属于城镇建制。
所以不难看出来,后世海淀最繁华的五道口十字路,这年头是个什么造型。
—城乡结合部。
铁轨斜卧在马路上,火车一来,栏杆提前放下,自行车、行人、牛车驴车,全得停下来候着。
周遭环绕着农田。
五道口城乡结合部这一块,百货商店、供销社、剃头店、卫生所等,基础的配套设施,倒是都有。
还有家历史悠久、规模不小的工人俱乐部。
邱石上回过来,就是系里组织,看话剧《丹心谱》。
“看,安晴姐!”
两人还没颠到东升路街道办,姜晓老远看见水泥小院外面,有个姑娘,抬手指去,差点没把住龙头栽一跟头。
暑期的北戴河之行后,三人关系处的特别好。
跟曹安晴电话联系过,她说直接到五道口等。
中秋节嘛,她双亲不在,邱石和姜晓也没家人在身边,三人凑着过一下,顺便献个爱心。
“你俩也忒慢了吧,我远还是你们远啊,我都跟街道办谈完了。
听说有人献爱心,街道办哪能不同意啊。
第一次选在这边搞公益,主要是因为五道口采买方便。
这年头,住在城乡结合部的居民,啥也不能干,真不见得比大队社员日子好过多少。
邱石的安排是买些月饼和糖果,让街道办派人带路,发给附近的老人和孩子,也甭管居民还是社员。
曹安晴进院喊人,没想到街道办主任要亲自带路。
是位五十多岁的阿姨,慈眉善目,姓陶。
“哎呀,你们三个孩子,咋这么好心呢,有这闲钱做善事?”
曹安晴挽着她的手,笑嘻嘻道:“陶姨,放心吧,有预算的,你别看他年轻,可会挣钱了,是个大作家呢。”
“哦?叫啥名啊,我看我知道不。”
邱石刮一眼小曹同志,道:“陶姨,别听她的,小人物,不值一提。走吧,咱们办正事。”
有街道办主任领着,售货员都得陪着笑脸。
把百货商店和供销社搜刮一遍,买了一百多块,要不是推着两辆自行车,四个人都拎不动,沿着街边一路发过去。
收到礼物的老人和孩子,自然是既惊喜又感激。
曹安晴和姜晓小手摆起花,“不用谢”个不停,脸上都充斥着满足和幸福。
邱石一路唉声叹气。
这大好的地皮哦。
有些年头的老房子稀稀拉拉。
后世那两个房子之间的夹缝,上拍不得以亿为单位叫价?
他忽然灵光乍现,喊住两个姑娘道:“,你们说在这边盖个房子怎么样?
附近大学这么多,往后肯定越来越热闹,不仅可以住,拿来做杂志社也不错。”
曹安晴和姜晓同时一惊。
“咱们有资格盖房子?”
“不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