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咱们的科幻小说,那是完全没硬起来。
通常归类为儿童文学,要不然就是科普读物。
很难进入纯文学刊物的法眼。
《小灵通漫游未来》1961年就写出来了,到处投稿,十几年都没人搭理。新时期的春风吹来,这才在今年被少年儿童出版社,以单行本的方式出版。
作为国刊,截至目前,《人民文学》还没发表过科幻小说。
首次破例,是童恩正的《珊瑚岛上的死光》。
前世这篇小说,发表在1978年第7期的《人民文学》上,并在随后的第一届全国优秀短篇小说评奖中,跟其他24篇小说一起获奖。
具有里程碑式意义。
标志着我国顶级文学刊物,对科幻这一题材,罕见的接纳和认可。
照这个节奏,科幻是有机会起飞的,然而老叶同志的那篇《黑影》一晃,得,全没了。
这一世,童恩正这篇小说的发表,被邱石挤到后面去了。
《芙蓉镇》的两期重磅连载,让《人民文学》这一时期,原定发表的小说,统统延后。
跟《珊瑚岛上的死光》不同,邱石的新作是一个长篇。
硬得很。
奈何这年头的人,怕是要当成玄幻小说来看。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应该也没敢直接干一筐吧?
估计《人民文学》也怂,真要投稿给他们被拒,面子事小,好心当作驴肝肺,会让邱石很生气。
所以还是算了吧。
将来人们会明白,他这部披着科幻小说外衣,其实比《第三次浪潮》,还要未来学一百倍的作品的价值。
把它设置为科幻小说,使用一些科幻的笔触,邱石也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秘密。
怕被抓去切片。
至于说往后,等重生穿越小说盛行时,网上会出现这样的声音——
“卧槽!邱石绝壁是穿越党,要不是我吞粪自尽!”
那是完全可以预料的,倒也不必理会的。
朱玮百思不得其解:“为啥突然写科幻小说?”
邱石耸耸肩:“就是想写啊。”
朱玮小声嘀咕:“人家作家都专攻一个题材。”
曹安晴插一嘴道:“他是一般作家吗?”
“……”
朱玮憋红脸,不知道该说点啥好,举起酒盅道:“来姑娘,走一个!”
尴尬解除后,朱玮问:“要我替你联系一下科幻方面的编辑吗?”
“书还没写好呢,急啥。”
“给个权利行吗,我好让人家欠我一个人情。”
邱石哈哈一笑:“行行行。”
他这人就爱听实话。
忽然想起什么,朱玮先闷一盅酒后,才说道:“我可喝了酒哈,酒后胡言,你别当真,就想问个问题。”
“啥?”
“你是不是有点怕见官的心理问题?”
“……”
曹安晴和姜晓同时望来,被这个话题吸引。
姜晓心想,邱石同学可不象怕谁的人,系里的季主任喊他去谈过话,肯定是让他别打架,他还不是照打。
曹安晴道:“大学生以后不都当官吗,他自己都是官,干嘛这么说?”
朱玮摊摊手:“你问他呀。”
邱石没好气道:“场子给你,让你发挥还不好。”
朱玮苦恼道:“问题是……我讲不明白啊。”
如果邱石现在愿意应酬,他能一整年不停空,《芙蓉镇》约莫是把反思文学带起来了,各种作协,各种讲习班,都想让他去讲讲。
他跟系里打过招呼,让系里做挡箭牌。
不是说某一个,全部推掉!
然后季老大概率时常要接个电话:“哎呀,这学生,应该以学业为主嘛。”
那天季老喊他去朗润园,就是谈这事。
什么打架,问都没问。
人家联系都联系不上他,北大中文系已经婉拒,难道还上门抓人不成。
只好逮《芙蓉镇》的责编朱玮了。
朱玮现在没事就得去跟一群大领导、大作家、大学生,汇报反思文学是怎么个事。
可怜他也不比别人多副脑子,十六岁被派到北大荒,中学还没读完,这不也才刚整明白伤痕文学是啥玩意么。
哦对了,伤痕文学还没命名。
卢新华的《伤痕》,要下个月发表在《文汇报》。
值得一提的是,卢新华曾把《伤痕》寄给《人民文学》,但被退稿了。这事已经发生,《伤痕》是四月份写的,邱石门清,啥也没说。
朱玮又闷一盅酒,疑惑道:“你就这么不想出名?”
邱石反问:“我需要更出名吗?”
“……”
在邱石看来,凭借作品积累的名气,足够了。
一个作者,本来也应该以作品说话,而不是各种窜台子。
那是演说家的事。
现在有个很出名的,叫李燕杰。
如果你想寄信给李燕杰,直接在信封上写“首都李燕杰收”,就完事了。
话题不知怎么的,聊到在北大荒的那些年,朱玮说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都说酒不醉人人自醉,他和曹安晴的酒量,原本掰个七八两不成问题。
结果酒还没喝完,已经找不到北。
好在他嚷嚷着说,有人来接他,继续喝。
下午约两点时,有个四十岁左右的卷毛发男人,找到燕春园,一看朱玮那霞飞双颊、喘着粗气,说话间嘴里还冒着泡泡的模样,鄙夷道:
“没点屁用!”
喷一句后,才望向邱石三人,含笑道:“诸位好,我叫李陀。这位就是邱作家吧,常听建功提起你。”
“我也常听建功提起你,怎么中午不一起过来?”
邱石起身和他握了握手。
“嗨,别提了,早上和朱玮一道来的,办点事,没办成,还不如过来把酒言欢呢。”
“再整点?”
“我敬诸位一杯吧,那边也没少整,你看这没用的东西,待会不得躺马路上啊。”
李陀拍拍脑门,一阵头大。
在首都的文化圈里,这也是个大牛。
目前的职业是专业作家,今年一月在《人民文学》上,发表过一篇《带五线谱的花环》,不过此人最大的长处不在文学。
他媳妇叫张暖忻,拍《沙鸥》《青春祭》的那位。
他啥都干,没事写写小说,也写电影剧本,还搞搞音乐。
人送外号陀爷,他家就是个沙龙,据说外地作家进京,都要先上他家认个门。
他手上的作家资源,比编辑还多,许多编辑都去找他讨稿子。
一言以蔽之,社交牛逼症患者。
碰完一杯酒后,李陀架起朱玮,告罪离开。
朱玮眼皮都撑不开,还嚷嚷道:“结帐!服务员结帐!谁他妈的都不准抢!”
曹安晴调皮道:“酒还没喝完呢。”
“接着喝!接着奏!”
“奏你大爷奏!”
李陀把帐结了,扛起就走,他是内蒙人。
目送他们走出燕春园后,邱石盯着自己酒盅,不对劲啊,他不是刚跟李陀干一杯?
俩姑娘仿佛没注意到他的抗议,大快朵颐。
“姜晓,吃!浪费可耻。”
“恩!”
邱石暗叹一声,也就是你了,端起酒杯,小口抿着。
曹安晴背过身,对姜晓做了个胜利的姿势。
姜晓掩嘴偷笑。
酒足饭饱后,小曹同志也打算回家,这边临着颐和园公交站,邱石和姜晓把她送到站点。
“河北硬要去?”
“当然。”
“那一起吧,我们班组织暑假去北戴河,到时候我陪你走一趟。”
“去北戴河游泳?”
“那不是顺便的事。”
“行啊,那还得带泳衣呢。”
“你有啊?”
“我可是二环里的坐地户!”
邱石拱拱手:“你牛你牛你牛。”
曹安晴忽然打量起姜晓,从头看到脚,还绕了个圈。
正当姜晓不明所以时,小曹同志笑嘻嘻道:“我给你也捎一身。”
“啊?!”
姜晓如遭雷击。
这年头泳衣虽然不多见,倒也并不是没有。
许多涉外宾馆、疗养院里,都修有泳池,那么好的泳池,游泳你不穿泳衣穿啥?
这是一个思潮两极化,人民在迷茫和欲望中共生的时代。
1980年,我国第一本时尚杂志《时装》,就诞生了。
八一年第一支时装模特队成立。
八四年,央美、解艺等院校,在《首都晚报》上联合刊登招聘启事,以月薪40元,造型时额外补贴的待遇,从171个报名者中,精选出20名女性,10名男性。
做裸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