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令!”众将领齐声应道,声音震彻江面。他们纷纷转身奔下甲板,传令兵骑着快马在各船之间穿梭,铁链连接的战船之上,交趾士兵们忙碌起来,有的搭弓拉弦,有的擦拭兵器,有的搬运石块,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战前气息。
阮梅西站在主舰最高处,望着麾下将士们严阵以待的模样,心中稍稍安定。
他相信自己已经考虑到了所有可能,铁索连舟固若金汤,巡逻快船防备火攻,只要坚守不出,宋军便无机可乘。
一刻钟的时间,在凝重的等待中悄然流逝。
江风渐起,吹散了些许雾气,远处的江面愈发清晰。
就在此时,先前那名斥候校尉再次驾着小艇归来,这次他的脸色更加苍白,连声音都带着颤抖:“启、启禀统帅!确认了!那三十艘船并非火船!只是只是他们停靠在距离我军船队十海里处,便停止不前了,似乎在等待什么!”
“停止不前?等待?”阮梅西眉头皱得更紧,心中的疑云愈发浓厚。
他走到船舷边,极目远眺,果然能看到北方江面上出现三十个黑点,静静停泊在那里,如同三十头蛰伏的巨兽。
“统帅,这分明是天赐良机!”一名名叫李顺的偏将上前一步,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他身材瘦小,却透着一股狠劲,“那三十艘船虽是庞然大物,但终究只有三十艘!我军有千余艘战船,纵使每艘船小,可蚁多咬死象!不如我等主动出击,一鼓作气将其拿下,也好给宋军一个下马威!”
“李将军所言极是!”另一名将领附和道,“宋军远道而来,想必已是疲惫不堪。
我军以逸待劳,数量又占据绝对优势,此战必胜无疑!”
众将领纷纷点头,眼中都带着跃跃欲试的神色。
千余艘对三十艘,这般悬殊的兵力对比,任谁都会觉得胜券在握。
阮梅西却摆了摆手,脸色沉了下来:“不可!”他的目光扫过众将,语气严肃,“宋军行事向来诡异,他们为何只派三十艘大船前来?为何在十海里外停滞不前?
这其中必定有诈!或许他们在引诱我军出击,前方早已布下埋伏!”他想起三国中诸多诱敌深入的战例,心中警铃大作,“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如今我们对宋军的意图一无所知,贸然出击,只会自投罗网!”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传令下去,全军坚守阵地,不得擅自出击!谁敢违抗军令,军法处置!”
众将领见状,虽心中不甘,却也不敢违抗,只得悻悻退下。
李顺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北方江面的三十艘大船,低声嘟囔道:“统帅就是太过谨慎了,这么好的机会,白白浪费”
阮梅西自然听到了他的抱怨,却并未理会。
他知道,作为统帅,必须保持冷静,不能被眼前的表象所迷惑。
他再次望向北方,心中暗忖:宋军究竟在等待什么?难道还有后续部队?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的“轰”响,从北岸方向传来,如同惊雷滚过江面。
阮梅西猛地一愣,下意识地侧耳倾听,眼中满是疑惑。“什么声音?”他喃喃自语,“是我听错了吗?”
江面上的交趾士兵也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纷纷望向北岸,脸上带着茫然。
可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紧接着又是一声“轰”,比刚才那一声更加响亮,更加清晰。这一次,所有人都听得真切,那声音雄浑有力,绝非寻常的兵器碰撞之声。
“是炮轰声!”阮雄脸色一变,失声说道,“宋军在北岸开炮?”
阮梅西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想起不久前的传闻,宋军曾在临门州前进行炮轰演习,结果吓得临门州守军不战而逃。
虽然后来得知,那其中有陛下旨意的因素,但他心中清楚,即便没有旨意,那些守军也早已被宋军的威势吓破了胆。
如今富良江以北的领土,已尽数被宋军轻易占据,当初在朝堂之上,他曾极力反对撤军,认为应该坚守北岸,与宋军周旋。
可兵部的大佬们却以兵力不足、需收缩防线为由,坚决主张撤回南岸。
胳膊拧不过大腿,他最终只能无奈接受,不仅要将北岸撤回的部队妥善安置在南岸,更要承担起阻挡宋军渡过富良江、攻上南岸的重任。
这些日子,他夜夜难眠,脑海中无时无刻不在思索如何抵御宋军的进攻。
富良江是南岸的最后一道屏障,一旦失守,交趾国便危在旦夕。
可他万万没想到,宋军竟然只派了三十艘大船过来,这未免也太看不起人了!难道他们以为,仅凭这三十艘大船,就能突破自己千余艘战船组成的防线?
“哼,故技重施罢了!”阮梅西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想靠几声炮响就吓退我军?未免太过天真!北岸距离我军船队足有数十里,他们的炮弹根本打不到这里,不过是浪费弹药罢了!”
“统帅说得对!”阮雄附和道,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那些北岸的守军都是胆小鬼,才会被这种虚张声势的手段吓倒!我等身经百战,岂会惧怕这几声炮响?”
众将领也都反应过来,纷纷大笑起来,甲板上的紧张气氛顿时消散了不少。
“宋军这是黔驴技穷了吧!”“用炮轰来吓唬我们,真是可笑!”“等他们的炮弹耗尽,看他们还能耍什么花招!”
笑声在江面上回荡,交趾士兵们见状,也都放下心来,脸上露出轻蔑的神色。
他们纷纷议论着,嘲笑宋军的愚蠢,认为这场战争的胜利必定属于他们。
可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北方江面上那三十艘大船,已经悄然调整了队形。原本分散停泊的船只,渐渐排成了一条整齐的横线,如同一张蓄势待发的巨弓。
就在交趾将士们的笑声还未停歇之时,一阵密集如惊雷般的“轰轰轰”声突然响起,这声音比刚才北岸传来的炮响更加猛烈,更加震耳欲聋,仿佛天空都要崩塌下来。
交趾国的将士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笑声戛然而止。
他们惊恐地望向北方,只见那三十艘大船上,火光闪烁,浓烟滚滚。紧接着,无数个黑点从船身飞出,如同漫天繁星,带着呼啸之声,朝着他们的船队疾驰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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