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自家七十五亩田地已先行挂名,馀下一百二十五亩的份额。经过商量,悉数分给族中亲眷。
自然,这些田亩免下的税银,交由老村长统一掌管,专用于资助村中送子弟读书的人家。
由此,每户每年可得半两银子的贴补。
事情商定妥当,老村长与族老们满面红光,告辞离去。
如今他们最在意的就是族中读书一事。
从前各家都难,平阳县读书的风气也不高,许多人家都不愿意勒紧裤腰带供个读书人出来。
如今有了宋溪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在前,几年前就已有村里人家开始供小子读书。
虽因没什么天资,少有人读出名堂,但这股风气只要宋溪在,就不会停歇。
对于除了宋溪都是泥腿子的宋家族而言,这是好事。
若祖宗保佑,再冒一次青烟,族中日子自会越发好过。
不言多,当下田地税银便是。
事情商量妥当,宋溪未去温书,陪着双亲聊着琐事。
如今乡试已毕,他已然中举,馀下便只待在家中等崔公子如约前来,一同游学四方。
这一去,少说也要半年方能归来。
因此这段日子,他打算好好陪伴父母亲人。
未出几日。
原怕中途生变,打算等人到了再提游学之事,宋溪却忽然收到从姑苏寄来的一封信。
宋溪展信读罢,提笔回了信。
信是崔家公子寄来的,说是家中忽有变故,恳请将游学之期推至明年二月。
宋溪回信应允。
他如今方十四岁,本也打算再过两年下场应试。
所幸这信来得及时,他尚未向家中提及游学安排,倒也省去一番解释。
因着宋溪中举,家中乃至族中人的亲事都好说了许多。
便是那些在旁人看来有些苛刻的要求,如今也能提得出口。
前程一事,无论何时,总对人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宋微仪的亲事便是如此。
即便是招赘,也有不少人家主动上门探问,其中便有贺家,以及宋溪在李夫子蒙学时的同窗燕家、崔家、辛家。
自然,并非昔日的同窗本人入赘。不是他们不愿,而是他们之中有的已成家,有的已有妾室。
因此前来议亲的,多是他们家中尚未婚配的堂兄弟。
平阳县地方不大,宋家即便想从别处择婿,也难找到更合适的人家。
因着先前贺家屡次相助,老两口与大房夫妻俩,连同宋微仪自己,都更属意与贺家相看。
贺家也诚意十足——若非自家没有适龄的姑娘,恐怕对宋行远这般出众的后生,他们也舍不得放过。
贺家适龄的男子共有五位:二爷嫡出的幼子,年十五;大爷庶出的五子,年十四;三爷膝下的小儿子,年十六(三爷只一房妻室,长子已娶);大爷庶出的四子,年十六;以及其中年纪最长、已考取童生功名的大爷次子,年十七。
这日,贺家竟驾着两辆马车,将五位适龄儿郎一齐载了过来。
老两口接待时,一时都有些无措。
来人是贺家大爷,为人爽朗豪迈,一见老两口便热络地唤“老哥哥、老嫂子”。
他虽已四十有馀,比老两口年轻不少,便是称一声“叔”“婶”也不为过,但因弟弟的儿子与宋溪是同窗,两家以平辈论交,他自然也不乱辈分。
“老哥哥,嫂子,”贺大爷声如洪钟,“家里好些的小子都在这儿了,你们尽管挑!若是这五个都看不中,我再去寻旁支亲戚里的好儿郎。只要不嫌门第低微,我都给你们找来!”
贺大爷一声令下,随行而来的几个贺家子弟便按年岁一一排开。
其中年纪最小的虽只十四,瞧着却已有十六七岁的模样,并不显稚嫩。
“爷、奶好。”五人齐声行礼,声音清亮。
这一下闹得老两口更不知如何是好了。想笑,又觉不妥;不笑,又忍不住。
从前议亲时,哪有过这般光景?一听是招赘,好些男儿便避之不及。
如今倒好,竟让人站成一排,任凭家中挑选了。
“好,好,别这般客气。”李翠翠笑着开口,忙招呼众人进屋。
到了里头,贺大爷还没落座,先请老两口上座。待二老坐稳,他才挨着边坐下。
“老哥哥,嫂子,叫咱家姑娘出来瞧瞧不?还是你们先挑个顺眼的?”
李翠翠没想到贺大爷说得这般敞亮,尤豫了一下:“这……这不好吧?”
贺大爷道:“有什么不好?咱两家这交情,便是天打雷劈也不敢乱说。何况我可听说,好些高门大户,就是这么相看的。”
“成。”听他这样一说,李翠翠放了心。
不过她还是打算先自个儿掌掌眼,仔细打量着面前五个相貌略有相似、却都算得上端正的贺家儿郎,目光最终落在右侧最前头的那位身上。
那气度,确实比旁人更出挑些,年纪瞧着也合适。
“那,”李翠翠唤了一声,“娃,你多大了?”
贺修竹见老妇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立刻上前一步,躬敬温和道:“回李奶奶,我去岁满了十七。”
“十七?”李翠翠微微皱了皱眉,“好年纪。”一听比自家二丫小了四岁,她心里便有些不满意。转头瞧向旁边两个年纪相仿的,试探着问道:“你们可也是十七?”
那两人站出来,异口同声道:“回李奶奶,我十六。”
李翠翠有些失望。在她看来,找夫婿总得年岁相当才好。
贺大爷经商多年,察言观色的本领早已炉火纯青,一眼便瞧出李翠翠的顾虑。
“嫂子,年纪小些,说明懂事听话。况且那些年纪再长些的,只怕顾虑更多,反而不美。”
李翠翠也不傻,一听便明白他的言外之意,心里的失望顿时淡了几分。是她想岔了。那些二三十岁还未成家的男子寻上门来,未必尽是良配。且这个年纪还未娶妻,总比年纪小的要多些盘算。
这一来,李翠翠瞧了半天,反倒拿不定主意了。她看向身旁的宋大山,想让他拿个主意。
宋大山更是看不出来,他瞧着这些人都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哪有啥分别。
如此,他只能道:“他娘,要不就听贺老弟的,叫二丫出来自个儿挑吧?”
李翠翠略一尤豫,还是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