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光轻轻摇曳,帐外的风似乎大了些,吹得毡布微微晃动,漏进一点清辉似的月光。
黑瞎子的手不安分地钻进张起灵的衣襟,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
那带着点微凉的温度,惹得张起灵闷哼一声,抬手抓住他的手腕,指腹摩挲着他腕上的纹路,指尖划过带着熟悉的触感。
“痒,”黑瞎子偏过头,唇擦过他的唇角,气息有点不稳,声音低哑得像浸了蜜,“哑巴,你这越来越熟练,比昭昭的灵力还管用。”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低头,在他唇角轻轻啄了一下。
然后松开手,替他理好凌乱的衣襟,指尖划过他的锁骨,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黑瞎子靠在他怀里,喘了口气,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根,嘟囔道:“也就我受得了你,换个人,早被你闷死了。”
张起灵拿起一旁的木梳,顺着他的发丝梳下去,梳齿划过发间,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黑瞎子的头发软,带着点青草的气息,是白日里在花海打滚沾染上的。
“饿不饿?”张起灵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还有烤好的奶皮子。”
“奶皮子太甜了,”黑瞎子摇摇头,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还是想喝你煮的茶。昨儿你煮的那锅,带着点野菊花的味儿,好喝。”
张起灵应了一声,正要起身,却被黑瞎子拽住了手腕。
“别去了。”黑瞎子的声音软下来,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就这么待着,挺好的。”
张起灵顿住动作,重新坐回去,把人搂得更紧。
帐篷里又静了下来。
黑瞎子的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敲在鼓点上,让人安心。
他忽然想起沈昭临走前说的话,说这草原的灵气虽稀薄,却带着天地开阔的气,最能养人,也最能平心静气。
那时候他还嗤之以鼻,觉得灵气哪有烤肉香。可现在,窝在张起灵怀里,听着风声水声,闻着他身上的味道,他忽然觉得,沈昭说的,好像也没错。
“哑巴,”他又开口,声音轻得像耳语,“你说,昭昭现在在干嘛呢?是不是又在哪个犄角旮旯救死扶伤?她那纸鹤,下次飞来,会不会带点南边的果子?”
张起灵的指尖划过他的发顶,动作缓慢而轻柔。“应该不会。”
黑瞎子撇撇嘴,却没反驳。
他知道,张起灵总是信沈昭的,就像沈昭也总是信他们俩一样。
他忽然想起刚到草原的那天,黑瞎子站在父母的坟前,看着漫无边际的青草,忽然就红了眼眶。
那时候张起灵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过来,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那时候他就想,真好啊。
不用再走那些暗无天日的墓道,不用再担心下一秒会不会有粽子扑上来,不用再一遍遍去寻找那带着支离破碎记忆的爱人。
他抬起头,看着张起灵的侧脸。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冷硬的线条,眼底没有了往日的疏离和疲惫,只剩下一片平静的温柔。
黑瞎子忽然发现,张起灵好像在发呆。
他的目光落在帐篷的毡布上,不知道在看什么,眼神放空,带着点茫然,又带着点释然。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黑瞎子的发尾,动作缓慢而重复。
“哑巴?”黑瞎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不会是在想昭昭那丫头吧?”
张起灵回过神,低头看他,眼底的茫然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笑意。“没有。”
“那你想什么呢?”黑瞎子不依不饶,伸手捏住他的脸颊,轻轻晃了晃,“从刚才就魂不守舍的,老实交代。”
张起灵握住他作乱的手,指尖相扣,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他的手背,动作虔诚得像在对待什么珍宝。“在想,以前的事。”
黑瞎子的动作顿住了。
他知道张起灵说的意思是什么。
是那些被困在青铜门后的岁月,是那些在墓道里挣扎求生的日子,是那些一遍遍地失去记忆,又一遍遍地寻找的轮回。
那些日子,像一场漫长而压抑的噩梦,压得人喘不过气。
“想那些干嘛,”黑瞎子的声音软下来,他抬手,指尖轻轻划过张起灵的眉眼,动作温柔得不像话,“都过去了。”
“嗯。”张起灵应了一声,声音低沉,带着点释然的笑意,“都过去了。”
他想起沈昭临走前,拉着他说的那番话。
那时候沈昭站在小院的石榴树下,指尖凝着淡淡的灵力,语气平静而笃定。
她说,张起灵,你的宿命,从来都不是那扇青铜门。
那门后的东西,我能封,你不必再守。
往后的日子,你想走就走,想留就留,天地之大,你该为自己活一次。
那时候他还不信。
他活了这么多年,被推上族长之后,就印上了“守护”的烙印。
青铜门,终极,记忆,宿命
这些东西像一道道枷锁,捆了他半辈子。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只能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没有尽头,没有归途。
就连自己爱的人,都因为这些事,一遍又一遍的捡起破碎的他。
可现在,躺在草原的蒙古包里,怀里搂着自己爱的人,听着风声水声,闻着青草花香。
他忽然觉得,沈昭说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