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继续搅动锅中的粥,嘴角却始终挂着那抹极淡的笑。
厨房外,沈昭的身影悄然出现。
她手里提着两只剥了皮的野兔,毛皮整齐地卷好,兔子已被处理得干干净净,只等下锅。
阿黄跟在她身后,嘴里还叼着一束野花,蹦蹦跳跳地跑进屋,把花放在沈昭脚边,像是献宝。
沈昭弯腰摸了摸它的头,轻笑:“讨好我?”
她走进厨房,看见张起灵背对着她熬粥,锅中米香四溢,炉火映照着他挺拔的背影。
她没出声,只是静静站了片刻,才扬了扬手中的兔子,语气轻快:“我回来了,兔子也有了,今晚加餐。我来烤,你别抢。”
张起灵回头,看了她一眼,眸光温和,轻轻点头:“好。”
他将熬好的粥盛入碗中,又炒了一碟清炒菜心,一碟凉拌野蕨,动作利落,却格外细致。
他将饭菜一一摆在小几上,用陶盖盖好,温在炉边。
沈昭则将兔子用铁架串好,抹上盐、姜末、野花椒,又淋了一圈酒,架在火上慢慢翻烤。
油脂滴落,火光跳跃,香气渐渐弥漫。
两人谁都没说话,却默契十足。
张起灵负责清淡的主食,沈昭掌管重味的荤腥。
他们像一对早已习惯彼此节奏的家人,无需言语,便知对方所想。
沈昭一边翻烤兔子,一边侧头看他:“你这手艺,是真练出来了。以前连米都不会量的人,现在都能把粥熬得这么绵。”
张起灵低头整理碗筷,淡淡道:“他爱吃软的。”
“他啊,”沈昭笑,“嘴上说不吃,其实每次你煮的粥,他都喝得一滴不剩。”
张起灵没反驳,只是将筷子摆正。
“你去叫他吧。”沈昭说,“兔子还要一会儿,饭菜先吃着。”
张起灵点头,放下碗筷,转身走向里屋。
他轻轻推开木门,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从窗缝透进来的微光,落在黑瞎子沉睡的脸上。
他走到榻边,轻轻唤:“瞎子,醒醒。”
黑瞎子皱眉,翻了个身,嘟囔:“……再睡会儿……”
“起来吃饭。”张起灵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微凉,“昭回来了,兔子也好了。”
“兔子?”黑瞎子终于睁眼,眼神迷蒙,像只刚睡醒的猫,“……昭昭打的?”
“嗯。”
“那我得去!”他猛地坐起,却因动作太大牵动腰腹,疼得“嘶”了一声,又软回榻上,“……你拉我一把。”
张起灵无奈,伸手将他扶起,又替他披上外衣,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黑瞎子靠在他肩上,闭眼缓了缓,才终于站稳,脚步还有些虚浮。
“你今天……”他抬头瞪他,“太胡来了。”
“你不是说,下次你来?”张起灵挑眉,语气难得带了点笑意。
“我……”黑瞎子噎住,随即哼了一声,“等我养好伤,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张起灵笑了,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低声道:“我等着。”
两人走到厨房,沈昭正将烤好的兔子从火上取下,金黄酥脆,香气扑鼻。
她将兔子卸成几大块,又把张起灵做的粥和小菜端上桌。
三人围坐在炉火旁,像无数次那样,共享一餐平凡的饭食。
黑瞎子一坐下就伸手去抓兔腿,被沈昭一筷子打手:“洗手没!刚睡醒就动手,没规矩。”
“哎哟,昭昭,洗了洗了。”黑瞎子笑嘻嘻地缩回手,“我这不是饿了吗?”
“饿也得讲究。”沈昭把碗递给他,“先喝口粥,暖胃。”
黑瞎子乖乖接过,喝了一口,眼睛一亮:“还是哑巴熬的粥好喝,香!”
张起灵低头吃饭,不说话,却悄悄把最大的一块兔腿夹到黑瞎子碗里。
黑瞎子看了他一眼,没推辞,只低头啃了起来,嘴角沾了油,张起灵伸手,用布巾轻轻擦去。
沈昭看在眼里,嘴角微扬,没说话,只是夹了块野菌放进张起灵碗里:“你也吃,别光顾着他。”
“嗯。”张起灵点头,抬眼看向她,眸光温和,“谢谢。”
“谢什么?”沈昭笑,“你们好了,我也就安心了。”
她顿了顿,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轻声道:“明天,我们得准备走了。四姑娘山的祭典,还有十天。路上要走三四天,得带足干粮、药材、换洗的衣裳。阿黄也得好好养养,别让它累着。”
“行。”黑瞎子嘴里嚼着肉,含糊应道,“我来背东西,哑巴走不动,我扛他。”
“你扛我?”张起灵抬眼看他,“你走得动?”
“我怎么走不动?”黑瞎子瞪眼,“我可是黑瞎子,谁不知道我体力好?”
“是是是,”沈昭笑,“你体力好,可别走两步就喊累。”
“我哪次喊累了?”黑瞎子不服气他们如此调侃自己,“我……”
话没说完,张起灵忽然伸手,将一块热腾腾的兔肉塞进他嘴里,打断了他的话。
黑瞎子瞪他,张起灵却只淡淡道:“吃饭,别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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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嚼着肉,终于闭嘴,却在桌下悄悄伸手,勾住了张起灵的指尖。
张起灵没挣,只轻轻回握。
沈昭看着,笑了,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眼里满是暖意。
饭后,黑瞎子主动收拾碗筷,张起灵则去井边打水,为明日的行程准备清水。
沈昭坐在炉边,看着阿黄蜷在脚边打盹,轻声说:“你们俩,现在这样,真好。”
张起灵在井边停下,回头望她。
“之前”沈昭继续说,“我总觉得你两之间明明容不得其他人的存在,但又缺了点什么。可现在……”
她微笑,“你们终于成了彼此的归处。”
张起灵望着她,许久,轻声道:“多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救我们,谢你懂我们,谢你……从不追问,却始终守护。”
沈昭笑了,摆手:“你们是我选择的家人,我做这些,哪用谢?”
夜深,炉火渐弱。
张起灵与黑瞎子回到里屋。黑瞎子一上榻就缩进被窝,张起灵替他掖好被角,正要起身,却被他一把拉住。
“别走。”黑瞎子睁眼看他,“陪我睡。”
张起灵沉默片刻,脱鞋上榻,躺在他身侧。
黑瞎子立刻凑过来,将头靠在他肩上,手臂环住他的腰,像只终于找到窝的狼。
“你说,”黑瞎子低声问,“我们以后,一直这样,好不好?”
“嗯。”
“不许骗我。”
“不骗。”
“拉钩。”
张起灵无奈,伸出小指。
黑瞎子勾住他,两人在昏暗中轻轻一拉,许下最郑重的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