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后,吴终的帕劳基地内,迎来了几名特殊的客人。
为首者身着大明官服,跟着两名朱袍锦衣卫,正是郑和及两名异镇抚司的成员。
同一个历史回响空间,入口只有一个,但出口却可以有很多。
吴终在帕劳的位置退出,自然就会在帕劳留下一个出口。
“没想到咱家,还能见到六百年后的世界”
郑和负手而立,新奇地看着现代化庄园,以及远处海上的钢铁船只。
吴终见他们三人都颇为镇定,非常感慨。
“老师,六百年沧海桑田,尤其是最近的两三百年,更是人类历史进步最大的时期。”
郑和不无忧虑道:“也许这份进步,恰恰也是灾异物加速诞生的原因。”
“过去数千年,都不如这最近的两百年增长之大,文明如是,灾异物亦如是。”
吴终撇嘴,这一点是无法证明的。
难道让人类的科技退回几百年前,看看每年新增的灾异物会不会锐减?
那恐怕都不用新增,光是已有的灾异物,都够人类崩溃的。
更何况,人类社会的进步牵扯太多,是不可能回退的。
这就象一颗从山坡上滚下的石头,越来越快,却又无法回头。
唯有一往无前,一直向前冲。
吴终摇摇头,在宴会厅请三位坐下。
“老师,沉千户、梁千户,你们带出来的灾异物,还能使用吗?”
他询问心中最关心的问题。
郑和看向沉千户,后者拿出旗帜。
只见那面旗帜,已经不是原先的模样,而是多加了两道杆,形成门型。
沉千户手一挥,吴终顿时感觉自己的真气和法力,被禁用了。
“唔天妃旗在你们的世界,本就会真实触发,实际上是这个世界中的那座天妃庙的特性。”“我更想知道,梁千户的那块贝斯特呃,神珍铁,可否奏效。”
吴终看向梁千户,后者带出来了一块贝斯特金属。
此物也被吴终装饰成门型,如今带出来,竟然也随心意飞起,乃至肆意拉伸延长。
吴终一喜:“老师,你试试能否将其破坏。”
郑和也充满好奇,他双目咻得一下,绽放一道死光。
死光极致穿透性,却被那块神珍铁硬生生挡住。
可待光芒散尽,吴终却失望地发现,神珍铁上留下了刻痕,龟裂了!
“阿这”
吴终皱眉,神珍铁就是大明对贝斯特金属的称呼,它怎么可能被破坏?
可实际就是,眼前这块黑铁,只具备软无敌,也就是身为门所具备的效应,而没有原先在历史回响中的那份绝无可能伤害的特性。
而且郑和用巨石创造的镜象傀儡的力量,就做到了。
“看来,咱家辛辛苦苦收容的诸多灾异物,也不过是幻影,它的特性仅在我们的世界是真实的。”“你虽将其赋予不可毁灭的特性,强行带了出来,可它毕竟不是真正的神珍铁。”
郑和对这个情况并不意外,这更加证实了,他所在的世界,不过是个虚假到完美自治的世界罢了。吴终抿嘴:“可是它还能随精神力拉伸延展,控制飞翔,这个功能是存在的。”
郑和抚摸着上面的裂纹:“只是功能而已,恐怕并非绝对。”
吴终沉吟,他的,是可以锁死特性的,哪怕不是原版强度,也至少会达到“的强度’但回响空间的灾异物却没有,那这只有一个可能。
即那里的灾异物,都是虚假的,那些绝对特性,也都压根不是特性。
“可我在你们的世界,真切感受到了特性力量,你们可以用它伤害我。”吴终皱眉。
郑和看向他:“真的伤害到你了吗?那你怎么还活着呢?”
“当你退出的瞬间,回响中的人,对你造成的所有伤势都消失了,这不正说明了一切吗?也许从来就没有过。”
“所以,这块神珍铁之前并非真的伤到你了,只不过整个世界都在表演,让你自以为受伤了。”吴终微微点头,虽然他有心灵抗拒,但如果整个世界都是全息演绎的,则也一样会被欺骗。因为他看到的是正常的光,听到的是正常的物质波动。
心灵之门只保护自我意识,不负责“破妄’。
历史回响空间,就象是整个世界的基本元素,无数信息都在按照剧本演戏。
夏恒曾说,他们进入的其实是个数据库,他们自己也变成了数据,去亲身体验整个宇宙的大戏。“不是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那里的一切对咱家而言是真实,对你及你所在的世界而言,就是虚妄。”
郑和似乎早就看得通透,毕竟回响空间里也有青铜门,他早就做过类似的研究。
吴终感慨:“绝对特性的本质,到底是什么呢?”
郑和也面露迷茫:“谁知道呢?同一件事物,哪怕二者完全一样,可偏偏其中一个是灾异物,而其他的不是。”
“你根本找不到除特性以外的,其他任何区别。”
“甚至你完全复刻了一模一样的物件,也无法复刻它的特性。灾异就是灾异,凡物就是凡物。”“异镇抚司,乃至更早之前的收容者,都从未停止过思考这个问题。到底是什么,导致了绝对特性的存在?”
“倒是永乐爷,曾经笑言,给出了一个最简单直接的答案,我无从反驳。”
吴终一怔,永乐皇帝,竟然还研究出了答案?
“是什么?”
郑和一字一顿道:“永乐爷说,天下灾异,哪那么多道理?无非钦定就是!”
“道理说不通,便干纲独断!”
吴终惊愕,钦定的?
还别说,如果是某个终极意志,直接钦定是灾异物,不是。
倒的确可以解释一切,可这也太荒谬了,谁定的,上帝吗?
这种将一切无法解释的东西都推给神的回答,在现代人看来,等于没回答。
郑和笑道:“咱家也不愿相信,可你确实无法反驳不是吗?”
“不要拘泥于任何思维定式,这也是一种破题思路。”
“咱家就曾琢磨灾异物,背后也有一位万岁爷,池是一切的主宰,天下间的规矩都是池钦定的,大部分时候,社乐于遵守规则,可有时候,又不想遵守。”
“就象是冥冥中一位任性的绝对意志,在干纲独断!”
“所以破解绝对特性时,你就可以想,这位爷的目的是什么池为什么创造这件灾异,这种绝对特性对池的意义在哪里?”
“为何那么多灾异,会有解法,那么多特性会有罩门?而没有解法的,咱家也能暂时制衡、收容。”“也许,池也不希望世界就这样简单的毁灭了,池喜欢人类去化解池的灾异,去取悦池,哪怕所运用的道理很荒谬,但没关系,只要“简在帝心’,那便是真理!”
吴终惊愕:“老师,你还真是”
“呃,竟然把太监揣摩帝王的心思,用在收容上”
郑和淡笑道:“有何不可?”
“这算是一种方法论,咱家曾以这样的思维,解决了一件又一件灾异。”
“遇见荒谬而好笑的灾异时,你就要想象那位爷无聊了,池想找乐子!你就要以一种玩闹的思维去揣摩池,迎合池。”
“碰到恐怖而恶意的灾异时,你就要想象那位爷愤怒了,池龙颜大怒,要重振威严,威慑天下!替池找到一种既能达成目的,又不至于真的杀个尸山血海的台阶。”
“至于可能专门针对某一群体的特性,你就要想,这位爷要敲打某些人了。”
“平时温和却有着深邃影响的特性,则可能是这位爷在平衡派系,防止一家独大,在有着巨大利益的同时,也要考虑其代价会是什么,这位爷很喜欢福祸相依。”
吴终瞠目结舌,还真是,蓝白社的研究报告中,到处充满了这种思维。
之前他给队友讲解过,却不知如何讲,就只能说思维模式要跳脱切换,该严肃的时候要严肃,该搞笑的时候要搞笑。
那到底什么情况下用什么思维呢?吴终讲不清楚。
现如今,郑和竟直接给说透了:有人在干纲独断,咱们要简在帝心!
去想象背后有一位权力无限大,却并非客观自然存在,而是充满人性弱点与时代局限性的帝王“这真是超级大胆的想法,真的每次都能印证吗?”吴终难以置信,蓝白社竟然真的给灾异物的源头提出了一种诡异的解释。
郑和笑道:“倒也不是必然印证。人间思潮过于一致,这位爷就象是被猜透了心思,便要致使下面混乱。”
“人间过于混乱,这位爷也不喜欢,又要让下面趋于一统,思路清淅。”
“时代在变化,这位爷的心思便也难琢磨,正所谓伴君如伴虎,收容者要学会适应时代。”“这真正象是与一位至高无上的帝皇在博弈。”
“但总体来说,这样的方法论,还是很好用的,而且并非咱家独创。”
“早在两千年前,墨子便给这位爷,取了个名号,叫作“天鬼’。”
吴终歪头:“天鬼?墨子?好象是听说过,这竟是讲灾异源头的?”
郑和颔首:“是不是真的有天鬼,不清楚,但作为一种方法,不防碍我们这么想。”
“正所谓人死是为鬼,池不象某种客观无情之物,相反有情,所以池非天神,而叫天鬼。”“天代表池的无上权柄,鬼代表池的诡谲人心。”
“天鬼便是世间最大的鬼,尤如老天见了鬼!”
吴终一想,特么还真是,灾异物不就是尤如老天见了鬼吗?
古人习惯将世间规律的运转安排一位神来解释,但自然神解释不了灾异物,所以出现了更诡异的概念,凌驾于自然神,叫天鬼。
蓝白社的收容捷径,便是去揣摩天鬼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