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入那仿佛蕴含无限重压的“点”,吴终仿佛经历了一场短暂而压抑的走马灯。
领略了一个名为吴重的少年十六年灰暗挣扎,如同草芥般的人生。
“纯凡人文盲奴隶出身打铁杂役”
吴终内心升起荒谬与失落感,龙麒的宿身是修仙大能,阳春砂的宿身也在入学考核拿下第一,就连龙血树、酷乐的宿身也都各有神异。
怎么轮到他自己,就摊上这么个开局?这落差未免太大了。
他为了成为觉者费劲力气,可以说满心期待,结果却是如此平庸。
不是没有弱小宿身的人,甚至很多,但他们的弱小跟自己不是一个概念。
就象洋葱,还有阿巴他们,其实宿身就算是挺弱的了,但一个是某斗气家族的庶子,一个是蕴含稀薄寒冰血脉的部族成员,还是有能力的。
洋葱能踏入灾异界本身,就也算是有际遇在身,因此宿身也是如此,在超凡体系中属于底层,却已经胜过世间九成的凡人。
而他呢,觉醒了跟没觉醒一样。
凡人在那个世界,其实就是动物啊,律比畜产!
“不对,不能这么想。”吴终很快冷静下来,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宿身是可以成长的,决定他上限的是他所在的世界,对于我这种能升到二级,搜索更多宿身的人而言,他所在的世界越强越好。”
“人反而是其次,难道无数次世界线下,他都是凡人?”
“呃,就算是,那他始终一无所有,我的“馈赠’反而显得更加珍贵,更容易创建起绝对的影响力。”“这么看我的运气还不错,起码不是什么低武世界。”
吴终姑且安慰自己,随后手握铭牌。
此物可超距沟通任何具有精神活动的目标,沟通宿身,正是其主要用途之一。
“我就是你的金手指,让我来改变你的命运吧。”
吴终心里想着,尝试注入科学信仰,心神再次凝聚出信仰之力。
是的,科学世界观,也可以是一种信仰。
“怎么还是浅信?无神论是浅信,科学也是浅信”
“我还能信什么?”
吴终想了一下,他还真的没有特别相信的宗教或者主义。
他好象就是那种,对所有理念都是浅信的人。
否则就该第一时间想到自己最信什么,而不是还在这里一个个盘。
他尝试了一个又一个不同信仰后,突然印记亮起了蓝光。
“果然,我最信的居然是蓝白社那一套而且还是狂信”
吴终哭笑不得,但天国之印作为衍生物,肯定不会搞错,自己潜意识里最信的就是蓝白社的理念。灾异界总有一天会崩溃,人类就象是火药桶上玩火的孩子。
一切迟早会终焉失控,不可能找得到踏入特性文明的方法,唯一的努力方向,就是将一切灾异收容、销毁,尽其所能地压制,方能让文明不断延续下去。
“假设浅信每小时能生成1点信仰之力,那么狂信就是100点。”
“不错,够用了。”
“吴重…”他手握铭牌,内心锁定自己的宿身。
铭牌上闪过一丝微光,有一点信仰之力消散,吴终感觉自己的意识周围是光怪陆离的模糊景象,最终“看”到了吴重的视野。
但并非清淅的画面,更象是一种混杂着感觉、情绪的精神视角。
灼热的铁匠炉,沉重的风箱喘息声,叮当作响的铁锤敲打,汗水混合着煤灰的气味,肌肉的酸痛,腹中的饥饿,还有深深刻在骨子里的疲惫、麻木以及对未来的茫然
这是一个瘦削却结实的少年,正在奋力挥动铁锤劳作。
吴终深吸一口气,尝试将意念传递过去,努力让声音显得空灵、浩大,充满神秘感。
“孩子”
正在打铁的吴重浑身猛地一僵,铁锤差点脱手砸到脚面。
他惊疑不定地抬起头,布满汗水和煤灰的脸上满是警剔,四下张望,可铁匠铺里除了他,只有另一个昏昏欲睡的老伙计。
“谁?谁在说话?”吴重大声叫嚷,喉咙有些干涩,眼神里充满了底层特有的惊惶与戒备。他第一反应是不是哪个外门弟子或者执事在用法术戏弄他。
吴终寻思他喊什么啊,就不能小点声?
“莫要惊慌。”
吴终让自己的声音更加平稳:“我非此界之人,观你命格奇异,虽陷泥沼,却有非凡潜力,特来结一份缘法。”
什么命格奇异,他纯在瞎扯。
如果对方信了,那固然好,收徒就是,如果不信,也没关系,估计会将自己当成落难的强者,被迫心神附在他身上,也可以顺势成为附身老爷爷。
然而,吴重的反应是:“妖妖魔?还是鬼?”
他握着铁锤的手更紧了,身体微微后缩,非但没有想象中的纳头便拜,反而恐惧更甚。
在他有限的世界观里,这种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声音,不是索命的妖邪,就是勾魂的鬼魅,绝无好事。,”吴终忍住扶额的冲动。
耐心解释:“吾非妖非鬼,乃天外之灵,你可以理解为神仙。”
“神仙?”吴重眼神里的怀疑几乎要溢出来:“神仙会找我一个打铁的?你莫要骗我,定是想要我的魂魄!我听说有些邪修专门勾害苦命人!”
吴终感到血压有点升高。
这警剔性也太高了,但既然知道自己没什么可骗得,那邪修还会跟他废话那么多吗?
不过转念一想,吴重从小为奴,在底层摸爬滚打,吃尽了苦头,不相信有好事降临,一切以最坏思考,倒也没错。
“你左臂外侧,有一道五寸长的旧疤,是七岁时被乱兵砍得。”
“你十一岁那年在矿洞里差点被活埋,十四岁杀人逃命,误闯入合欢宗驻地。”
“昨夜里更是腹中饥饿,怀里藏着半个偷的硬面馍,准备今日歇息时再吃。”
吴终将之前感受到的记忆片段,选取一些细节说了出来。
少年果然脸色大变,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左臂,又警剔地摸了摸怀里。
“你你真能知道我心里想的事?”吴重的声音开始发抖。
“孩子,吾看着你长大的。”吴终见初步震慑有效,立刻把握节奏。
“吴重,你甘愿一生如此吗?为人奴仆,浑噩度日,不知天地广阔,不晓大道玄奇,生死不由己,卑微如尘土。”
这话直戳吴重内心最深处的痛处和茫然。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但长期的苦难让他不敢轻易相信任何希望。
“我我一个打铁的,能有什么办法?认命罢了。”
吴终抛出诱惑:“若我授你仙法,予你智慧,指你明路呢?”
“让你不再受人欺凌,让你掌握力量,甚至有朝一日,去看看你从未想象过的风景。”吴终始终记得初到至高岭时的震撼,他的内心是有着对广阔天地的追求,以及对轰轰烈烈人生的渴望的。
料想自己的宿身,也是如此。
果然,吴重呼吸急促起来,眼神剧烈闪铄。
仙法!力量!这是每个活在修士阴影下的凡人,连做梦都不敢细想的奢望!
然而,仅仅几秒钟后,他眼中的火热又迅速被更深的怀疑浇灭:“为什么是我?天上不会掉面馍你定有所图!是要我帮你害人?还是修炼邪功最后把我当药引子?”
吴终无语:”
他感觉自己快要维持不住那空灵语气了,这孩子的被害妄想症也太严重了!而且穷人思维很重,那种不配感,让吴终有点破防。
“图你什么?图你目不识丁?图你身无长物?”
“若是要你性命魂魄,跟你废话什么?”
吴终没好气地反问,语气稍微泄露了一丝真实情绪。
“此乃因果机缘,是我真心看重你,信与不信,在你一念。你若不愿,吾即刻离去,你继续打你的铁,做你的梦。”
“等等!”少年吴重急忙在心里喊道。
他虽然怀疑,但这可能是他十六年灰暗人生中,遇到的唯一一件超出常理,可能改变命运的事。哪怕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是真的
“你你真能教我?”吴重的声音带着颤斗和挣扎。
“自然。”吴终松了口气,总算有点进展,果然对方内心深处还是不甘于平凡的。
“但首先,你得先学会识字。”
“识字?”吴重一愣,随即面露难色。
“我我一个奴仆,哪有资格识字?那是人上人才能学的,而且学那个有什么用?能打得过仙师吗?”
吴终血压再次飙升,知识无用?怎么可能没用啊,他都后悔小时候没好好读书。
他耐着性子解释:“不识文本,如何理解功法口诀?如何明辨是非道理?力量源于知识,无知者即便获得力量,也只是野兽!你想一辈子当个只会挥锤子的蛮汉吗?”
吴重被训得有点懵,但他习惯了逆来顺受,小声嘀咕:“学习很难吧?我也没时间啊,每天要干很多活”
“你等我干完活,再教我吧。”
吴终简直想敲开这孩子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全是铁渣:“无须那等麻烦,我直接传你便是。”“听着,第一个字是“人’!一撇一捺,顶天立地,是为“人’!你不是奴隶,不是畜产,首先得学会把自己当个“人’!”
他直接用精神传输,在吴重的意识中勾勒出一个清淅的“人”字形象,并传递去相关的含义和读音。吴终的信仰之力现在不多,大信息量传输还不行,但灌输文本知识还是很简单的。
他马不停蹄又传输下一个字,都是包含文化信息的,可以说教字的同时又教文化,十几分钟就可以将基本的文化教育都传完。
然而吴重脑子里一阵臃肿恍惚,思维跟不上,还停留在第一个字。
“这不是人字啊,我虽不识字,但也见过人字,是个弯腰侧身佝偻的形象。”
他出言反驳,让吴终一愣。
是了,这个世界的字跟他学的文本不一样,虽然都是象形文本,但有些许出入。
“没关系,此乃天书文本,你就全都记住,够你学我的功法了。”吴终寻思字不一样无所谓,重点是他的功法是用这些文本的。
吴重看着脑海中那个从未见过的,却仿佛带着某种力量的符号:“人一撇一捺顶天立地”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酸涩又滚烫。
吴终飞快传输,一股股数据包砸进他脑海里,对方不断地学习接纳这波来自异世界的文化知识。接着,吴终又将长生诀和北斗法门,一并传给了他,主要是试试水,想让对方练一练试试水,他也不知道那个世界的世界观是否可以修炼武功或者修仙功法。
然而,就在吴终觉得总算步入正轨时。
“吴重!死哪去了!后山门楼的瓦片碎了,赶紧扛着梯子去修补!天黑前修不好,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外门执事粗鲁的吼声从外面传来。
吴重吓得一哆嗦,那点刚刚萌芽的思绪瞬间被打散。
“仙神仙,我得去干活了!不然要挨打的!”吴重匆忙在心里说道,然后就急忙忙跑走。又是找工具,又是扛梯子,心里全是各种杂乱的思绪,吴终能感觉到他记忆里无数知识在飞快地消散。“卧槽!”
吴终传得很快,信仰之力越多传得越快,可不代表人家就接收下载了。
传给他的东西,就好象一团烟雾,如果不好好吸收的话,最终全都会散尽,忘光掉。
尤如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知识只是从脑海里过一遍而已。
“唉”吴终默默地看着宿身在辛苦工作,胸口一阵发闷。
回想起吴重那听到执事吼声时条件反射般的恐惧,顿时有一种无力感。
可对方起步就是这么低,他也能理解。换做他也不敢随随便便将一切赌在脑海里的声音上,除非逼得没办法了。
“要放弃他吗?等晋升到二级找个起步高的宿身?”
吴终眉头一皱,这是最好的选择,但感受到对方麻木残破的内心,又有些不忍。
这家伙太象过去的自己了,如果连他都放弃这少年,那对方就真的一辈子绝望到死了,一想到此,便心里闷得慌。
起步高的固然要有,但眼前的少年他也不想放弃。
“我先助你脱胎换骨吧。”
吴终见对方吃力地搬运着沉重的巨瓦,搭着梯子爬上高大门楼,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两腿颤斗。顿时借用了他一股力量和生命力,霎时间,吴终感觉自己的体魄增强了两倍常人数值,生命力也是如此。
这就是该凡人宿身,唯一可以借用的力量了,那便是最基本的身体素质与生命能量。
“啊!”
吴重感觉身体阵阵虚弱,力量锐减三分之二,当场从梯子上摔下来。
两三百斤的沉重石瓦,顿时砸在他的身上,他当场就断了两根肋骨,吐出血来。
他面色惨白,神情惊恐:“你是邪修!你是妖魔,你吸我精气!”
“救命啊!救命啊!”
这少年吓坏了,这把子力气,是他赖以生存的东西,陡然失去,自然恐慌至极,以为吴终要吸死他,急忙大喊大叫。
吴终嗬斥道:“闭嘴!你再敢聒噪,便连你魂魄也抽走,赐予你永远饥渴。”
对方立刻不敢吱声了,被压在巨瓦下颤斗绝望。
吴终改变策略了,对于这样麻木胆小的宿身,他就得来点硬的。
好好跟他讲,他担心被迫害,那就迫害吧。
不是怕挨打吗?那死亡怕不怕?永远饥渴怕不怕?吴终深知这人啊,就得逼出来。
“你要杀就杀吧,你杀了我,你也活不了!”吴重突然心里发狠,他终于意识到,这个声音可能是被迫俯身于他的,否则刚才就直接弄死他了,何必只吸一半?
而且还怕他大喊大叫,惹来合欢宗的人,想来是个邪修,担心被合欢宗的大佬发现。
吴终作为觉者,自然可以知晓他内心的想法。
见他这么想就乐了,可以,这就对了,邪修就邪修吧,他无所谓。
“是吗?就凭你?”吴终调笑他。
那吴重心里嘶吼:“你这邪修,杀了我,合欢宗不会放过你的。”
“笑话,合欢宗算个什么东西?莫说一个不知道哪里的宗门,就算是这整个下界,本座也不放在眼里。”吴终瞎扯淡,可人家一介凡夫,哪里识破得了他。
见他口气这么大,吴重心里绝望,想起来一开始这人就说过,他是天外之灵,根本不是这方世界的。这种超脱世界的概念,对他这等小人物而言,实在是太大了,难以理解。
“你到底是哪里的魔头?”
吴终淡淡道:“本座来历,不可描述,你这小小人儿,也无从理解,你便称我“终焉真祖’吧。”对方咽了口血:“我不过是小小奴仆,苦命的人,真祖害我作甚?”
“到底要我做什么,真祖尽管说吧。”
这少年终于不敢怠慢他了,且意识到吴终是有事要他做的。
吴终摇头,果然就是特么欠打。
他说道:“你的性命,本座随时吸走,但这点本事,要来无用,还你吧。”
说着,吴终超量归还!十倍利息!
他借走了对方两倍常人的体魄与生命力,此刻直接归还二十倍,而且是他自己本体的精气力量。如此,那奄奄一息的少年,轰然间身体素质暴涨。
磅礴的生命力,更是尤如江河倒灌,充盈五脏六腑,伤势倾刻间全都恢复了。
吴重噌得一下就从地上蹦起来,单手便拖住了沉重的巨瓦。
此刻的他气血沸腾,精力充盈,举重若轻,只觉得浑身是劲。
“呀!”
吴重两眼放光,从来没体验过自己这般强大。
他脚下轻轻一蹬,蹿起数迈克尔,一拳轰出,空气轰鸣,足有万斤之重。
“多谢真祖,多谢真祖。”这孩子开心得要死,但也是短视,非得有拿到手的好处,才知道是大机缘。吴终淡淡道:“不过是些许生命力,有我在,你的生命是取之不尽的。”
“嘶!”吴重惊骇:“我我这就长生了?”
吴终说道:“算是吧,可人世险恶,岂有真正长生不灭者?”
“所以你唯一的任务,就是想尽一切办法,成为盖世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