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宋煊空口无凭,但是耶律隆绪他内心,还是隐隐相信宋煊说的是真的。
不说他的人品,就是那份才华。
宋煊也用不着故意说契丹的玉玺是假的,来强调大宋才是天下正统一事。
萧孝诚更是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没有听到陛下的怒斥。
这么说就是真的了?
辽太宗被那可恶的汉狗给欺骗了?
毕竟当年他是在东京城登基,获得了这块玉玺,然后守不住东京城又逃回来了。
这些汉人果然一个个都不可信!
萧孝诚想要说话,可又说不出口来。
他对宋煊的观感非常不好。
毕竟大长公主嫁给他儿子,又和离了。
大长公主还委身于他,整个中京城都传的沸沸扬扬的,搞得他面上也无光。
智畅嘴里轻轻念着别人听不懂的佛经。
他虽然没见过玉玺,但是他也知道契丹人怎么可能得到真正的秦始皇的传国玉玺呢?
那传国玉玺的八个字字可是鸟虫篆。
据说还是李斯亲笔书写的。
智畅可是知道像耶律隆绪手里的这枚玉玺,一眼新,纯新。
虽然在如今看来,也是“老假”了。
至少也有六七十年的时间了。
但假的。
始终是假的!
东京城的鉴赏金石的产业那也算是发达。
这种纯新的玩意,可入不了他们的眼,拿出来只会遭人嘲笑。
更何况谁敢轻易收藏玉玺这种东西?
就算大宋皇家对百姓极为宽容,可连穿黄色的袍子都是犯忌讳的。
怎么?
你还想s宋太祖搞黄袍加身一事啊!
耶律隆绪是不知道玉玺是假的这个内幕的,但是辽太宗耶律德光是清楚的。
南唐与契丹友好建交,当年赵匡胤灭掉南唐,一统中原准备收复燕云十六州。
那个时候契丹人还没有所谓的华夏正统观念,称大宋为中国。
辽国是派人要给赵匡胤送这块假玉玺,希望能延续与南唐那样的友谊,宋辽双方和平相处的。
但是赵匡胤早就知道真玉玺失传的消息,认为没有传国玉玺也不防碍创建国家。
而且这还是亡国之后的假东西。
他不喜欢就直接找个理由,拒绝接受这枚假玉玺。
这块玉玺就如此存在契丹皇宫内,直到汉化极深的耶律隆绪发现了这块珍宝,他整个人都如获至宝,才摆在了台面上。
寻常臣子都见不得的。
至于那些受封得到诏书的汉臣,更加不会脑子有病对外声称自己诏书上的玉玺是假的。
按照传统而言,传国玉玺还是什么其他玉玺,都不重要。
只要是皇帝认可的,才是真正的玉玺。
大殿里沉默的都听到了几个人的呼吸声。
耶律隆绪摸了下胡须,站起身来:“哈哈哈,方才不过是试探一下你宋十二,朕岂不知秦始皇下令制造的传国玉玺是秦小篆!”
“朕是特意考你来的。”
“哦,竟然是这样?”
宋煊也站起身,脸上带着笑:“好叫契丹皇帝知晓,其实我说的也不对。”
耶律隆绪眼睛都亮了,宋煊这是要给自己台阶下:“宋状元,朕,愿闻高见。”
“方才我仔细回忆了一下,那大秦丞相李斯是用虫鸟篆写的,假的才是用秦小篆书写的,但绝不是用楷书所写。”
耶律隆绪背过身去,用拳头扶着桌子。
他险些都被宋煊的话给气倒喽!
什么秦小篆、虫鸟篆的字体。
耶律隆绪听都没听说过。
他们契丹人最佩服的人是汉高祖刘邦,对秦朝的事都不怎么感兴趣。
谁知道传国玉玺那个八个字,能是听都没听说过的字体啊?
他们契丹人跟宋人一样,用的都是楷书。
所以当耶律隆绪看见这枚玉玺也是楷书,那能是假的吗?
皇帝强忍怒气未发作的动作,这下子连萧孝诚,都知道自家陛下是在强行挽尊了。
他们中原的读书人,怎么就知道那么多事啊!
智畅大师也睁开眼睛,瞧着宋煊一本正经的给契丹皇帝“科普”,这是纠结什么字体的时候?
算了。
宋状元他一向都这么勇的。
“多谢宋状元告知,要不然朕一直都蒙在鼓里呢。”
耶律隆绪咬牙切齿的背着身道谢。
“此事在中原只要是读过书的人大多都知道。”
宋煊又重新坐下来:“契丹的那些进士或者状元都没有提醒过你吗?”
宋煊这不是在挑拨离间,而是认真的询问。
耶律隆绪受到汉化的影响颇深,所以才会对这块遗留下来的玉玺如此重视。
在他之前的契丹皇帝,谁会在意一块破玉玺啊?
他们那些皇帝才不会跟宋朝争论什么谁是华夏之主呢,他们都没有这个概念。
尤其是辽太宗失败返回草原之后。
“朕的玉玺怎么可能会随意给其馀人看?”
耶律隆绪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也就是宋状元你这位远道而来的可客人,朕才允许你看一看的,未曾想竟然带来了这么一个坏消息。”
“你错了,我这是好消息。”
“恩?”
耶律隆绪转过身看着宋煊,他到底是要看看怎么个好消息了?
“若是你大辽用这块玉玺一直往下传承下去,那也成了假玉玺之国,被那儿皇帝石敬瑭玩弄于股掌当中。”
“如今你识破了石敬塘的阴谋诡计,那也是一件好事,否则被记载史书当中,更加令后世子孙无颜啊。”
宋煊的话,让耶律隆绪连连颔首。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那也是要面子的。
青史留名,谁不喜欢?
若是留下这种污点,那只会遭人嘲笑。
他这个契丹皇帝,才是真正的蛮夷,那二皇帝石敬瑭随便用了块假玉玺就能骗得他视若珍宝。
“今日多亏了宋状元的提醒。”
耶律隆绪也不得不收拾好内心的情绪,说了几句场面话。
“宋辽乃是兄弟之国,我对儿皇帝石敬塘也是极为鄙视的,今日能够因缘巧合告知契丹皇帝真相,我内心也是充满喜悦之情的。”
宋煊捋完虎须也顺势下了台阶,表示这完全都是儿皇帝石敬塘,以及那些投效契丹汉臣的缘由。
尤其是这些汉臣!
他们若是早日告知,也就不会有今日这种场面。
耶律隆绪虽然点头表示宋煊说的对,但他也知道宋煊这是在挑拨离间,不过是把他用的招式又给还回来了。
可耶律隆绪内心依旧对这帮汉臣是不忿的。
他们这群人定然知道传世玉玺的真相。
这么多年来,竟然没有一个人肯站出来提醒朕一声。
哪怕你们都不知道秦朝的虫鸟篆什么样,好歹玉玺是不完整的,总归是清楚的吧?
亏得朕还用玉玺给你们赐下诏书,结果你们就是如此充当哑巴的!
“罢了。”
耶律隆绪生一肚子气,他本想用这枚玉玺同宋朝争夺谁才是华夏正统的事。
幸亏眼前这个宋煊年纪轻轻,没有什么城府,说话又实诚。
若是自己在大殿上公然拿出来宣称,到时候那老头子韩亿,定然不会让朕轻易下台来的。
耶律隆绪愿意宋煊这样的小年轻说话。
就是因为觉得他嘴上不把门,尤其是少年得志,更加容易的往外蹦话。
不是很注重口无遮拦这方面的。
若是遇到那韩亿,他定然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有分寸的很。
许多有关宋人的真正消息就不能打探出来了。
耶律隆绪很快就给自己找好了理由。
当这么多年的皇帝,最重要的成长那就是脸皮要厚。
你太要脸了,那什么事都不容易办成。
汉高祖刘邦他那是要脸的人吗?
想想刘邦,再想想自己,就知道这其中的差距有多大了。
玉玺这点事被戳破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吃一堑长一智,回头按照宋煊的说辞再造一个真的传国玉玺。
代替眼前这枚不就成了吗?
反正这件事也没有人会记载在史书当中。
耶律隆绪瞥了一眼仿照唐朝在一旁记录的起居郎,他想着今后有时间让他把这件事给删除。
“宋状元。”耶律隆绪的语气好了许多:“当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契丹皇帝虽然是契丹人,但也颇知我中原各种典籍,已经比许多人都强了,有些知识上的缺漏之处,那也实属正常。”
“毕竟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才是正常之事。”
宋煊夸赞的话语,让耶律隆绪颇为无语。
以前若是宋人夸他在汉文化上这般精通,耶律隆绪那还是极为得意的。
可此时他听着宋煊一个年纪轻轻的新科状元夸赞他,耶律隆绪内心深处是无法接受的。
哪有小的教训老的?
就算宋煊是他们宋人所说的神童,那他心里也膈应的很。
“宋状元这句金玉良言,让朕颇为欣慰,不知道是何人所说?”
“此乃唐人韩愈之言。”
宋煊脸上带着笑:“若是你有闲情雅致,可以看一看韩愈的书。”
“朕倒是想看啊。”耶律隆绪直接开口:“待到宋状元回去之后,告诉朕那个好侄儿,让他允许在榷场可以发买许多种类的书籍,朕才有机会看到。”
“行,话我一定带到。”
宋煊的话,让耶律隆绪笑了笑,这小子虽然没有城府,但也是个滑头。
话是能带到的,至于事办不办,他就不管咯。
“朕今日来主要是想要讨论佛法。”
耶律隆绪也懒得再理会宋煊,决定先晾他一会。
方才被宋煊的假玉玺给打乱了节奏,如今他又重新把视线放在佛法高深的智畅和尚面上。
“智畅大师,朕听闻你精通佛法,连辩三日无人能敌,未曾想中原竟然有如此的高僧,实在是让朕极为惊讶。”
“阿弥陀佛。”智畅先习惯性念佛:“好叫施主知晓,小僧在大宋本是寂寂无名的一个僧人,寺中方丈觉得路途遥远,不是那些师傅们能够禁得住的,特意派遣小僧跟随宋状元出使大辽探讨佛法。”
“小僧的佛法在寺中的那些师傅们面前,根本就不够看的,还望施主勿要多说此言,简直是折煞小僧了。
智畅最会装逼了,说他自己是寺中最弱的那个,只是因为年轻才得到机会出来历练。
实际上他在开宝寺本就是混的开,只不过因为被宋煊戳破了技巧,地位有所下降。
如今想要一雪前耻,才主动请缨到了契丹的地盘。
耶律隆绪是相信智畅的话的。
他佛道双修也是跟白塔寺的高僧们辩论过佛经,他自己都说不过本土的大师,更何况智畅呢?
“中原佛法精深,当年玄奘去西天求取真经,想来我大契丹的僧人想要佛法更进一步,也要前往宋人的寺庙当中修行求取真经,方能更好的在我大契丹宣扬佛法。”
耶律隆绪脸上带着笑:“不知道智畅大师,可是愿意传授佛法?”
“施主,法不轻传,玄奘历经千辛万苦,在天竺国学习了十馀年,方才得到真经,返回大唐。”
智畅的眼睛微微眯着:“若是随便得到真经,又不在中原学习,理解其中佛经的真正道义,就算得到真经回来,那也会随意曲解真经,这经还不如不取呢。”
耶律隆绪颔首,倒是熄灭他想派人去宋人地方取回真经的心思。
若是想要大兴佛法,还需要在大宋那里潜心修行才可以。
如此,将来这些得道高僧回到大契丹坐化,兴许能够产出佛骨舍利。
这种烧舍利的技术活,目前的契丹人还没有掌握呢。
辽太祖耶律阿保机他们以前是信“巫教”的,待到他统一契丹,吸收汉族人才后,才开始创建起孔庙、佛寺以及道观的。
尤其是从耶律隆绪后期开始大规模的兴建佛寺,最着名的还是唐修庙,辽建塔的谚语。
“智畅大师,朕于太平元年(1021年),得到了你们大宋开宝藏的蜀人版本。”
“朕立即组织大批僧侣刊刻藏经,并且在内容上尽量补充你们大宋的一些内容,改卷子为折本,你可是要看一看?”
宋煊听到这话,也不知道他们契丹人是怎么得到蜀版的,莫不是从西北那方向流过来的?
反正河西走廊虽然被党项人所掌控,但是还有一条从蜀地可以外出的经商道路,并没有完全的断绝。
“施主,不必看了。”
智畅轻微摇头:“蜀版大藏经是有缺陷的,并不完整,故而契丹的僧人才会对有些经文根本就解释不通。”
“如此他们才无法在这件事上辩赢我的。”
“果然是这样。”
耶律隆绪内心是知道的,如此多的人手掺和进来,虽然都出了一份力,但出现错漏是难免的。
这个版本的是有契丹皇室、贵族以及汉人僧人信徒共同完成的。
“若是朕差人前往你们宋人寺庙求取真经,以做勘误,不知道你们的皇帝是否会答应?”
耶律隆绪看向宋煊:“宋状元,你都睡过你们皇帝的龙床,你觉得他会答应吗?”
宋煊伸出手掌:“我有五成的把握能够说服官家同意此事,毕竟宋辽乃是兄弟之盟,契丹皇帝如此喜欢佛法,此事应该不难。”
耶律隆绪翻了个白眼,别听宋煊他说的冠冕堂皇的。
五成那不就是对半分吗?
可成可不成的。
这小子就是个滑不溜手的泥鳅,让人抓也抓不住。
“智畅大师,你觉得呢?”
“施主。”智畅根本就不回答这个问题:“纸张的经文很容易就因为时间的缘故出现各种遗失错漏。”
智畅的手一直都举着:“依照小僧的建议,不如直接刊印成石经,这样可以储藏在佛塔之下,避免再次出现许多错误之处。”
“就算将来佛道不兴,将来后人也能够从佛塔当中挖出石经来,继续传播给后人。”
耶律隆绪点点头,这个主意当真是不错。
要不然光靠着纸张,那确实是每个人都看的爽了,可全都是错漏之处,或者是假的。
再遇到像宋煊、智畅这种对这些书籍都有着极强见解之人,让他们看,又会被笑掉大牙的。
这种事,今后绝对不能再出现了。
最为重要的是,耶律隆绪是非常清楚自己对佛教如此宽容,是完全为了他自己的统治利益。
利用佛教的教化之功,严密的控制这个团体,让他们依附大契丹的政权,稳固政权。
因为如今从皇帝贵族官僚以及平民百姓都认同和支持佛教,他们佛教是强调来世的。
如此一来,就能给许多平民百姓希望,让他们这辈子不要造反,下辈子可以投胎到贵族的这种美好愿望。
佛教它不但教人为善,而且辅以三世因果、六道轮回和八大地狱之说,效果更胜世俗法律。
在契丹这里没有什么道德标准约束的地方,那作用还是相当大的。
契丹人是真的信这个胜过信跳大神了。
“智畅大师,朕对你们中原的僧人颇为好奇,你们当真都恪守清规戒律吗?”
面对耶律隆绪的询问,宋煊看向智畅,他觉得东京城的僧人都是极为功利的。
劣币驱逐良币,真正的得道僧人越来越少。
大相国寺那烟火气太浓重了。
许多僧人都掉进钱眼里了,更不用说他们白日当僧人,晚上外面还养着媳妇孩子呢。
在性压抑这方面,僧人也是极为突出的。
尤其是大宋的着名僧人仲殊、惠洪都是以写艳词而闻名。
宋词当中的所有艳词根本就无法与他们的进行比较。
智畅叹了口气:“施主,可愿意静下心来听我说的一个小故事?”
“当然。”
耶律隆绪兴趣盎然,他虽然不知道外来的和尚好念经这个谚语,但也愿意多接触宋人的僧人。
谁让智畅是个有本事的呢!
“在小僧尚且年轻的时候,来了一位女施主。”
“她问小僧是想要以佛法相见,还是以世法相见?”
智畅眼里露出追忆之色:“小僧自然是说要以佛法相见。”
“于是她请小僧摒弃左右师兄弟单独与她相见,等小僧进了房间。”
“发现那妇人卧于床,体无寸寸青衣。”
“小僧十分好奇,就指着妇人的身体。”
“那山涧杂草寻问,这里是什么去处?”
“那妇人说什么?”
“三世诸佛,六代祖师,天下老和尚。”
“皆从此间出来。”
“小僧满眼好奇的,毕竟诸佛都从这里出来,想必定然是佛法极为深奥。”
“小僧想要研究研究,特意询问,可是还允许小僧入否?”
“那位姑娘说:”这里不度驴,只度马。”
“小僧思考良久,不得其门而入。”
“后来那妇人给小僧留下文本:“珊瑚枕上两行泪,半是思君半恨君。”
宋煊听完智畅这则他亲编和尚的小故事。
一时间有些纳闷。
他到底是进入那道佛法之门了。
还是选择三过家门。
而不入呢?
失败的原因没成亲,所以也没有人给他看册子。
所以智畅找不到合适的入口?
耶律隆绪思考良久,他猛地一拍桌子:“朕懂了。”
宋煊侧头看过去,他懂了什么?
“智畅大师当年佛道不够精深,才无法忍受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道理,想要摄入银席,当一回摩登伽禅吗?”
耶律隆绪是读过大藏经的,里面好几部经书都记载过有关和尚情事描写。
“既然是佛法相见,女子的色身,我自应该是见无所见,静心澄虑才是,怎么还能色眯眯的询问允许小僧可否进入呢?”
“你智畅没有通过那位女施主的考验!”
“阿弥陀佛。”
智畅大师道了一句佛号:“施主的慧根当真是极深啊。”
“哈哈哈。”
耶律隆绪十分高兴,忍不住大笑起来。
方才的郁闷之色,一扫而空。
宋煊不是很懂他们之间的禅语,但总觉得依照智畅的为人,定然是入身不入情的那种。
但是宋煊觉得智畅遇到的女人那应该是真的。
以前他总是对宋代的女子有误解,认为还是唐代的女子风气更为开放。
诸如前面露咯咯的服装,与别人私通之类的。
但是北宋女子开放的能力那也不弱的。
以至于彻底反弹,让朱圣人,对她们加以限制,才有了那么多的规矩。
要不然别以为大宋士卒在前方打仗,他们的媳妇就不会搞白羽毛运动似的。
岳飞都得被前妻敲走几百贯,更不用说别人了。
矫枉必须过正。
要不然就朱熹做出来的理论,没有起到维护统治的作用,怎么可能会被南宋统治者大规模推广?
现如今无论是士大夫还是宗室都会携带妓子游览寺庙,苏轼还邀请僧人参加他的宴会,让妓子去挑逗名僧呢。
女子到寺庙游玩,在如今已经是极为常见的一件事。
而且这个群体根本就不会尊重僧人的清规戒律。
这种操作后期依旧是得到了朱圣人的批评。
当然了这也不是士大夫强加给宋人身上的,其实这些僧人也是有求于士大夫。
他们要么就是想要靠着士大夫来提携自己来当寺庙住持,这种事除了院内推荐外,还要有士大夫的举荐才行。
毕竟是要入官府的册子,没有保人是万万不能的。
要么有的僧人就是想要靠着士大夫扬名海内外,诸如苏轼那种让妓子去调戏僧人,他们这些大多也都会容忍一个样。
没有好处,他们怎么可能会忍受这种事呢?
哪有什么真正的僧人,谁都有一颗想要进步的心,只不过大家追求的有侧重点罢了。
“智畅大师,你们宋人的寺庙管理如何?”
“依照小僧的观摩,还是较为松散的。”
智畅做回忆状:“虽说有文刺的不得为僧,但如今却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身上有刺青者也能为僧人。”
“也不禁止非良家子当和尚,主要是给他们一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机会。”
耶律隆绪点点头,这一点倒是他没想到的。
对于佛教的维护,他还是让许多良家子学习,至于罪犯,到了佛祖面前都是亵读。
“佛门普渡众生,果然还是中原的僧人更为明白。”
耶律隆绪赞叹了一句,又听到宋煊道:“既然智畅大师对此有诟病,那我回去之后,便上书一封。”
“禁止佛门收纳逃兵和罪犯,这一点也要向契丹学习。”
智畅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只是把头埋低,他可是领教过宋煊的手段的。
倒是耶律隆绪心下一喜:“宋状元,在一点上我大契丹当真比中原强?”
“当然了。”宋煊极为认真的点头:“我在开封县当知县,那也是遇到了放高利贷去收钱的武僧。”
“他们都是佛家故意接纳的不良分子,用来做恶事之徒,凌殴乡民,恣意妄为,已经被我抓了好些个,或判处斩刑示众或者流放三千里。”
“这些人心里一丁点都不懂佛法,只是披着佛衣干那些泼皮无赖的事。”
智畅的头埋低的同时,嘴里也念着阿弥陀佛来稳定自己的心思。
他不明白宋煊为什么会在这件事上驳斥自己。
若是契丹人的寺庙里也多是罪犯逃兵,岂不是更快的坍塌毁坏?
宋状元他到底是想要让契丹的僧人越来越好,还是越来越坏啊?
智畅一时间没有搞清楚这里面的操作。
耶律隆绪嗯了一声,果然自己先前所想是正确的,罪犯他们怎么可能诚心礼佛?
还得是良家子才行。
宋煊当着契丹皇帝的面驳斥智畅。
那也是希望耶律隆绪能多找良家子去当僧人,而不是纳入军队当中。
契丹礼佛的人越多才越好呢。
一个是佛事一个是挖掘龙骨,这都是能大规模耗费钱财以及人力物力的工程。
总之,就先在这两条路上玩去吧。
耶律隆绪看向宋煊:“宋状元,如此说来,那大相国寺的僧人也吸纳了一批这样的僧人,才让他们的名声过于响亮,但是精通佛法之事的高僧,越来越少?”
“以我观之,确实如此,契丹皇帝见微知着,我还是颇为佩服的。”
耶律隆绪被宋煊夸爽了,两条眉毛飞舞起来:“讲来听听。”
“拥有上万僧众的大相国寺,大多数僧人都喜欢求田问舍,而不是修佛念经。”
“他们几乎被各种店铺以及妓院所包围,寺庙本身也变成了最大的瓦舍,里面集齐了吃喝玩乐一条龙的方式。”
“相国寺不但让商人在主区外摆卖渔产家禽,更传闻有僧人替客人烧猪肉佐膳,亦有寺庙跟商人合作开设宰场。”
“当然了,他们做出来的烧猪肉,我尝过了,确实美味。”
大相国寺如此操作获取了暴利,自然是引得周遭寺庙争相模仿,即使是官府都屡禁不止。
甚至地方官府都不想制止,因为真的有税收可以收上来。
“宋状元对这些犯罪的僧人一丁点都不客气。”
“自然。”
宋煊脸上带着笑:“我这是在为佛祖清理一些败坏名声的徒子徒孙,免得世人对僧人都有所误解,将来谁还会相信他们嘴里的话啊?”
“恩,宋状元想的如此长远,理应如此。”
耶律隆绪认为他们大契丹的地方没有出现这种事,那还是自己管控的好。
而且无论是皇室还是贵族,都会往外捐钱给寺庙修建,甚至是举办各种活动。
契丹僧人在接受拨款这方面,经常性的拨款,他们也没法子去占据更多的牧场,去养牛羊。
如此多的肉食,他们是没法光明正大的吃的。
“智畅大师,朕心里一直都有个问题,想要问一问你。”
一直都在低头思考的智畅沉稳的抬头:“施主请说,小僧若是知晓,定然会解答的。”
“朕的疆土各族百姓皆有,但是有许多番人都不认同朕的统治,为此经常叛乱。”
耶律隆绪脸上露出忧愁之色:“朕是信佛的,自然不愿意多造杀戮,你有没有什么好法子,让他们都信佛啊?”
听到这话,智畅一下就闭麦了。
这可真是一个好问题!
他现在还没有什么具体的法子可以讲,于是他看了宋煊一眼。
宋煊靠在椅子上,不知道再想什么,好象走神了。
“向番人传播佛法之事,小僧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具体的好办法。”
智畅思考了一会:“不知施主可以让那些头人听从佛法?”
“许多头人不仅不会说汉语,更不会说契丹语,故而传教之法极为困难。”
耶律隆绪也一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但至今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来。
他看向闭目养神的宋煊。
宋煊对于耶律隆绪突然提出这个问题来,估摸是他早就想问的。
方才说了那么多的屁话,终于露出最终目的来了。
“宋状元,你素来聪慧,可是有这方面的主意?”
左右这里无人,耶律隆绪觉得自己问了宋煊得到主意就是占了便宜。
回头让起居郎把这段一删除,那就成了自己的好主意,岂不美哉?
宋煊的手微微敲击着桌子:“契丹皇帝,这件事我从来都没有思考过,这也太突然了,我对传佛之事,并不是很在意的。”
“恩。”耶律隆绪轻微点点头:“不知道宋状元如何才肯帮朕费心思想一想?”
哒。
宋煊打了个响指:“简单,我有一个部下他极为沉重,一直都想要找个能驮得动他的强壮战马,不知道你能否为我寻来一匹?”
“哈哈哈。”
耶律隆绪不怕宋煊不要什么,就怕他不要!
左右不就是一匹马?
“我大契丹别的不多,可战马足有百万匹,别说挑选一匹了,就算是挑选十匹又何妨?”
“不必了。”宋煊轻微摇头:“我只有一个贴身护卫需要这等的战马,其馀人也驾驭不了。
中“好好好。”
耶律隆绪十分欣赏宋煊这种只想要自己想要的,并不多要的性子。
他立即吩咐萧孝诚去差人找三匹符合宋煊要求的战马来,最后让宋煊的部下去挑选。
萧孝诚也没想到宋煊要的这么少,皇帝的吩咐他根本就不敢拒绝,直接差人去办了此事。
“宋状元,你现在可以有主意了吗?”
“想到了一点。”宋煊脸上挂着笑。
耶律隆绪大为惊喜,宋煊他果然是给点好处就真办事的那种人啊!
有心计,但不够多。
智畅也想要听一听宋煊的办法,因为他是真的想不出来。
尤其是番人学习佛法,跟他们沟通都难,那还学个屁啊?
“女真诸部勇悍难驯,崇信萨满,容易被巫术煽动,你想要以佛法教化他们,就是想要弱其凶性,又可以让他们视契丹为佛国上邦,甘为藩篱。”
“恩,不错。”
耶律隆绪觉得宋煊说的太好了,简直是说出了他想说出来的缘由。
“女真地处苦寒,佛法未开,若是契丹强行令他们改信,必然遭到强烈的对抗,反倒是无法成功。”
宋煊站起身来溜达了几步:“让我看看你们契丹绘制的地图,我看看方位。”
耶律隆绪想了想,他觉得宋煊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于是命人把地图给搬出来。
待到铺了好一会,宋煊才脱了鞋,把契丹绘制的地图踩在脚下,仔细观摩。
燕云十六州的地方都没有标注兵力,但是在高丽、西夏边境都做了部署,以及更加北边的黑鞑靼。
宋煊指了指鞑靼、女真的位置:“法不轻传,真经尚且需要在中原长期的修行方能领悟。”
“我认为直接让他们信奉根本就不可能,所以只能以利诱之。”
“怎么个诱法?”
耶律隆绪也来了兴许,跟着宋煊踩在地图上,仔细观摩那片子深山老林。
说实在的,契丹对于这片局域掌控还是挺低的。
要不然也不会每次都去打一打生女真,用来当奴隶以及抢夺各种牲畜女人了。
“佛经过于复杂,让契丹的高僧简化佛经,设计成浅显易懂的,就好比一加一等于二,别问怎么来的,直接给结果。”
如此说法,让耶律隆绪耳目一新:“是个好办法,那帮番人能懂什么高级禅语啊?”
“直接给它们灌输就成了,反正那些巫也是这样灌输的。”
要不是巫还带着医疗的作用,很少有人期望能够得到巫的祝福。
这都是有自身利益追求的。
“你再宣称唯有皈依者方能得到契丹的庇佑。”
“凡是最早皈依并且创建寺庙的部落,能够得到免税三年的好处,甚至能得到契丹赏赐的铁器、粮草之类的。
“酋长的子弟们可以入契丹寺院为僧人,回去之后成为佛选首领,由契丹册封,给他们个金牌牌证明其身份。”
“在部落当中没有学过佛的人成了首领,契丹也不认,还会对其进行打压。”
宋煊轻描淡写的话语,让耶律隆绪的眉毛再次上下飞舞。
如此做法,当真是让他耳目一新。
让那些女真人的头领都来学习佛法,将佛教与政治特权深度捆绑。
迫使女真“精英们”主动推动佛教本土化,逐渐瓦解他们的传统社会结构。
而且赏赐铁器这种东西,就成了获取稀缺性资源的“许可证”,属于贸易特权。
别以为生女真之间就和平相处了。
他们手里有了契丹的新式武器,怎么可能会忍得住不去劫掠四方?
谁都想要做大。
宋煊是想要让女真人尽早的养蛊,靠着他们发展,什么时候能用上好武器?
连手里的装备都不行,他们怎么于如日中天的契丹人?
好好好。
宋煊的好主意真不错。
不对,从此刻开始,这是朕想出来的好主意了!
耶律隆绪满心欢喜,示意宋煊继续说:“还有吗?”
智畅对于宋煊的这个手段,思考了一会才想起来,在大宋就是这么操作的。
想要当一座寺庙的住持,没有士大夫的举荐,那是无法通过朝堂的任命的。
尤其是在一些规模极大的寺庙当中,主持可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
“当然还有啊。”
宋煊对于契丹的地图并不怎么感兴趣了,因为有许多地方都没有画上。
当然了宋朝皇宫里的地图宋煊也是观摩过的,只有燕云十六州是重合的。
更远的契丹地图根本就没有。
别说高丽了,连辽东等地都没有。
宋煊浑不在意的迈步走在地图上,内心估算着,回大宋找数据,算一算比例是多大的地图:“还有一招,叫做挑拨离间,就是不知道契丹皇帝有没有心思想要听。”
宋煊止住脚步:“因为在我看来,这招还是有些脏的。”
“办法脏点好啊。”
耶律隆绪更加激动:“宋状元,你跟它们客客气气的,那些番人会觉得你怕它们那些猪狗一样的玩意。”
“若是打的他们鼻青脸肿,他们才会低头臣服。”
“你就大胆地说,朕是绝不怕脏了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