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清惠练的《慈航剑典》正脱胎于《道心种魔大法》与《魔道随想录》,练就仙胎,自与魔气有一种玄之又玄的特别感应。
她师姐碧秀心早已达到“心有灵犀”的境地,石之轩再如何充满魅力,也不至于让执行收狗任务的碧秀心真正爱上他,使其临死前对女儿说出从来不恨。石之轩也不傻,若知碧秀心不是真心爱他,也不会让碧秀心与女儿石青璇成为心神破绽。
如此旷世虐恋,正是仙胎对魔气的感应。
一般的源于《天魔策》的魔门功法其魔气还无所谓,但石之轩以佛法弥合补天道之“死”与花间派之“生”,所创《天一心法》,竟有几分与道心种魔相似的味道,使碧秀心不由逐渐倾心沉沦。
其后心有破绽的石之轩被宁道奇三战打败,创出的《不死印法》更是走上了道心种魔前证之路。
石之轩若改换门庭直接拜向雨田为师练的是《道心种魔大法》,说不定早就把碧秀心草得服服帖帖了。
眼下,虽然《慈航剑典》被窃观、和氏璧被抢走、自己也被好生羞辱,但梵清惠还是没有大动干戈,号召天下正道齐攻“无情公子”杨虚彦,与之不死不休,只是与诸位正道高人暗通款曲。
其中原因正在于,梵清惠并未感受到源自于《天魔策》的一丝一毫魔气,对于杨虚彦自述成就于道门第一奇书《长生诀》,是毫不怀疑的。
她虽口称“圣帝”,实无道统复灭的警剔,依旧存着把“无情公子”收狗的念头。
是道非魔,自能收用!
她派出入世爱徒师妃暄,虽再次嘱咐了碧秀心的前车之鉴,但实际并未太过担心。
难不成连《慈航剑典》都看不上眼的杨虚彦还能弃《长生诀》转修什么别的魔门功法吗?
是的,可以。
师妃暄感应到了魔种的气息,不由自主入了成都少城。
独孤凤远远吊着师妃暄,感受着剑意情丝,也直奔成都少城。
南市大街上。
独孤凤终于追到了师妃暄,拔剑拦路,怒目相视。
“师妃暄!还剑!!!”
“独孤小姐,何必咄咄逼人呢,妃暄已还予你一柄神兵了。”
一袭淡青长衫随风浮动,师妃暄那予人空山新雨愈见愈美、乃至如真似幻惹人喜爱涌动不绝的美貌容颜,近在一身玄色劲服的独孤凤面前。
柔声细语、动人至极,任谁听到她话语,都会静下心来认真倾听。
独孤凤撇了撇嘴,压低了三分声线,呵斥道:“你不要不讲理,把剑还我!
”
师妃暄拔出背负宝剑,温和道:“此剑名为色空”,乃我师赐下,怎么就成了你的剑了?独孤小姐若可说明缘由,妃暄将来可以再回帝踏峰,为独孤小姐问清楚明白、再作答复,请独孤小姐勿再纠缠,先用神兵古剑吧。”
独孤凤张了张嘴,实在不好说明嬷嬷交代之事,此前她找到背负双剑的师妃暄时,已然将此剑细节说了、一一印证无误,但人家只给了另一柄造型典雅的古剑,暂且先用,虽是品质更好的神兵,但并非自己的剑!
它有着特殊的意义。
独孤凤已与她斗过数场,但未有一次占得上风,甚至初遇战输得凄惨,剑都断了。
独孤凤挑战道:“来,我们再战一场!”
师妃暄无奈道:“妃暄今日另有要事,下次吧。”
独孤凤凤眸斜视、剑眉一挑、挑衅道:“你把我的剑改名色空”,那你的剑我也改了名,叫作“色孽”,好不好听?”
师妃暄微微摇头、轻叹一声:“独孤小姐嗜武如痴、纠缠不休,妃暄只好再奉陪最后一次,若是妃暄侥幸得胜,还请独孤小姐将手中之剑奉还。”
她并没有感觉手中剑有什么特殊之处,但这是“无情公子”杨虚彦之剑,师父有令,她也不好随意转交。
至于独孤凤能说出剑饰细节,想必是与杨虚彦十分熟悉,在未见到杨虚彦之前,她不愿与或爱或恨杨虚彦的女人有太多纠缠。
南市人流已悄然围观起来,人生罕见,竟然遇到美女打架!
其中一位青衣美人,更是仿若仙子临凡,美得有若钟天地灵气而生,纵使在这繁华都会的内核处,亦如置身世外、不染尘俗。
至于另一位黑衣美人,凶巴巴的,看起来不象好人。
听着周遭嘈杂的指指点点声,师妃暄虽见独孤凤丝毫不以为意,但还是贴心道:“独孤小姐,不如我们换处地方吧?”
独孤凤:“你想逃?”
师妃暄无言以对,纵身跃出人流。
独孤凤:“你果然想逃!”
她亦追去。
远处高楼,宋玉致在窗口撑着下巴,遗撼地感慨没见到两个美人儿当街打架,深感无聊。
二叔不让自己乱跑,虚彦也好多晚没来偷人,也不知他事儿办好了没。
想着情郎,宋玉致不由“嘿嘿”笑了起来,把前段时间配合着独尊堡搜寻“无情公子”与大姐踪迹无功而返的宋师道吓了一跳。
他这会儿正在陪小妹说话解闷。
但说着说着,眼神已不由自主地沉迷于险些要“当街行凶”的两位绝色美人身上去了。
美人离去,他怅然若失。
妹妹怪笑,他以为是在“嘲笑”。
“小妹,我是在担忧大姐安危,绝非在看那两位美人。”
宋师道极力自证清白。
但宋阀少主君子好色又优柔寡断的性情在父母长辈姐妹眼里是明明白白的,美人计对宋师道绝对能起大效。
宋玉致眨了眨眼,宽慰兄长:“大哥,玉致懂你的!大姐杳无音信,玉致也是心急如焚,彻夜垂泪、不能自语。”
暖男宋师道当即又安慰起来小妹,询问小妹要不要扮作男装,出去逛逛解解闷。
但被拒绝,以大局为重,不要多生事端。
宋智当然没向宋师道、宋鲁等人透露,导致宋玉华迟迟不见的“罪魁祸首”正是宋玉致,此事纠葛颇深,还需与兄长当面拿主意。
温泉别院。
受巴蜀商会会长安隆邀请,川帮帮主范卓、巴盟盟主奉振及馀下两族首领角罗风与川牟寻皆聚集于此。
巴盟苗族首领“美姬”丝娜当然也在此。
一身锦衣、相貌堂堂、威武儒雅的中年男子范卓惊疑看着这位漂亮动人的年轻苗女,只见她身旁亦有一名异族女子,栗色微蜷的长发、棕色的眼眸,无不显示着她并非本地异族,而是域外夷女。
巴盟难道勾结西域异族了吗?
范卓看向羌族首领奉振,见其眼中亦有异色,而瑶彝二位首领皆不以为奇,顿知今日之请,绝无好事。
奉振心里更是一沉,羌苗瑶彝向来同气连枝,其馀三族首领串联了什么事?
竟使我不知?
等待至此时,实际掌控巴蜀武力商业民生的幕后大人物都来了,却不见势力最大的“武林判官”解晖现身,范卓与奉振顿时心有所悟,解晖的结拜兄弟安隆已生异志。
不过安隆的商会势力向来托庇于独尊堡之下,其本人及手下并无什么高手,巴蜀承平许久,即使有利益之争,手段也不太激烈,范卓与奉振倒也不怎么担心有什么危险。
安隆正招呼着最后一个赶来的角罗风,范卓淡淡问道:“安兄今日是代表独尊堡么,怎么不见解堡主?”
奉振亦道:“巴蜀诸事向来由咱们三方决议,不知此间怎么出现了一名胡女?”
安隆乐呵呵解释:“这位是西突厥云帅国师之女、统叶护大汗义女莲柔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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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卓皱眉道:“这就是安兄所言贵人吗?”
他本以为是京都天使,没想到是西突厥蛮夷。
安隆微微摇头,说道:“人既齐,公主便去请大王显现金面罢。”
莲柔颔首,但还是心有馀悸,牵着丝娜的手,一同往堂后而去。
丝娜年轻的身段丰满迷人,穿着色彩缤纷的苗服装束,及膝而止的褶裙下,露出曲线极美的绑腿和一对牛皮长靴,整个人散发着含蓄的挑逗意味。
但她却全然不敢挑逗即将要去奉迎之人,甚至埋怨地瞪了一眼强拉着自己同去的莲柔。
都是你不知天高地厚干的好事,追什么杨虚彦,人家连手指都不用动、甚至看都不看咱俩一眼,咱俩直接就倒了!
丝娜并不想回忆在陇南无名荒谷中陷入的可怕幻象,仿佛天地如无物、万物忽然生发又旋即毁灭,自己身如孤叶,无处着落,无时无刻不是处于生与死倾复边缘的恐怖
直到醒来,看见了一个冷淡的男人,终于脱离了梦魔。
两女窈窕的身影已然离去。
范卓等人面面相觑都在疑惑,大王?难道是西突厥大汗亲至?
安隆面对疑问不解,只是淡淡微笑,其实心下十分得意。
少主已得《道心种魔大法》,终于抽出空来收拾巴蜀局势了。
传闻“天刀”宋缺将要亲至巴蜀又如何呢,少主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颠复独尊堡、一统巴蜀武林。
复水难收,岭南若欲继续获取巴蜀盐利、生铁,还不是得乖乖与少主合作?
除非宋缺疯了,冒天下之大不,出兵攻打巴蜀。
毕竟隋未亡,杨广还活着,虽然义军四起,但到底都还是活不下去的底层人物,眼下没有哪个门阀世家起兵反叛当出头鸟。
大隋辽东出了个“战神”辽东王,天下局势也更稳固了,原本有如星火起势的义军降的降、灭的灭、并的并,只馀几支趁着张须陀转战不及在苟延残喘。
当然,这一切都与平静祥和的巴蜀无关。
但是当杨康戴金冠环玉带着玄赤二色大褶衣常服现身,安隆拜谒口呼“辽东王”时,范卓等人愣了一下、骤然色变。
杨康坐居上首、环视众人,淡淡道:“堂下诸君除了安隆之外,难道皆非大隋子民,不敬谒本王?”
杨虚彦!?
辽东王!?
“战神”杨煚!?
有安隆、丝娜毕恭毕敬俯首称臣,范卓等人不得不信。
若是大隋辽东王有志于天下,厌恶慈航静斋、破坏宋解联盟,倒是干分理得通了!
难怪久无“战神”的消息,竟是隐入中原行事。
莲柔、丝娜侍坐两侧,默然垂首,她俩到现在也都还在震惊,出手抢走宋阀大小姐的居然是大名鼎鼎的辽东王杨。
吁战神!正该如此霸道!
杨康话音落,指尖轻叩膝前桌案。
“哒”的一声清脆击响,却如惊雷骤起,轰然回荡在众人堂下众人耳中。
原本从难以置信变得震惊恍惚的范卓等人,当即效仿安隆一齐拜谒。
难怪安隆背弃了结拜兄弟,原来是另投了明主!
杨康抬手道:“锦绣巴蜀,人杰地灵,今日得见诸君,果然都是一方豪奢人物,都请入席罢。”
众人谢过后,躬身落坐。
“莲柔公主、丝娜首领,你二人也请入席。”
丝娜松了口气,大家都是代表着各方势力,真乖乖当着添酒、奉食的姬妾,必要教安隆范卓等人看低。辽东王威名虽盛,但到底偏居辽东,虽不知为何现身巴蜀、掀起这么大的局面,但他也不可能一直留在此地
蜀地终需蜀民自治,苗族子民不能弱势于众。
苗女“美姬”丝娜应喏起身退下。
莲柔则柔柔地贴在男人怀里,娇声道:“奴家入中原不过是一名普通胡女,幸得大王庇佑,惟愿伺奉大王左右。”
说道“胡女”二字时,她还挑衅地看了看川帮帮主范卓与巴盟盟主奉振,教你皱眉、教你呼我“胡女”!
范卓、奉振心里顿时一惊。
丝娜才入席,见着莲柔举措,忽然有所明悟。
自己若成“战神”的女人,不是更有利么!?
丝娜师从川中合一派“通天姥姥”夏妙莹,她既是合一派继承人、又是巴盟苗族首领,绝大部分时间都沉浸于以女为尊的环境中,若非莲柔示范,竟完全没有利用美色攫取利益的想法。
她暗道,好一个狡诈胡姬,拉我共患难,却不拉住我同富贵!
莲柔柔软美好的胴体依偎在臂间,缕缕散发的少女幽香在鼻尖萦绕,杨康忽然心中一动,是魔种有所感应。
仙胎,来了!
不会是梵清惠,她应该没那么快冲破一身“生死符”的禁锢。
那就是大慈大悲绝世绿茶师妃暄了。
杨康搂着莲柔、举杯邀饮众人。
香醇的葡萄美酒冲淡了仙胎散发的丝丝缕缕茶味儿。
他的魔种尚未练到魔极之境,并不能收敛自如,定然会与仙胎相互感应,省得初出茅庐的绿茶造魔谣。
初出茅庐的绿茶资质超凡脱俗,早早达到剑典“心有灵犀”之境,更有机会练到“剑心通明”的境界,而若她能过“死关”
慈航静斋始祖“地尼”有一弟子名为无上智师,弃佛归道,融合剑典与道心种魔另成道门“内丹法”,名作《无上智经》,按照实际作用来看,其实是专供《道心种魔大法》用的双修之法。
或可添作研究“魔变”由魔种道成就“魔仙”的坦途。
这绿茶,可以品。
一杯不行,全斋索用也很不错,头发养养就有了。
这也是他此时坦然曝露“杨臾”身份、和平演变占据巴蜀三分之二势力首脑的缘故之一。
一介白身,慈航静斋可以污蔑我是魔门妖人,但是堂堂辽东王,救下三伐高丽将要被“奕剑大师”傅采林阵斩君主、歼灭十馀万强征而来大隋子民的“战神”杨,是慈航静斋可以污蔑的么。
和氏璧已失、剑典亦被窥视,事已至此,杨康觉得惯于妥协的慈航静斋不至于刚烈到和祝玉妍一样搞什么和欺世盗名的大魔头“玉石俱焚”。
“他没赶我走!”莲柔心中暗自得意,掌控辽东的大王可比什么魔门少主值得拉拢得多了。
莲柔曲意奉承下,宴中觥筹交错,宾主尽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