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一辈的人都是恋旧且重感情的。
对于红二师朱政委夫妇,众人也是实打实的佩服。
这对夫妇早亡,没赶上好日子,享一天福,就留下朱忆征这一个女儿,如今被人欺负、被人设局,是不能接受的。
当下,几乎所有老同志瞬间炸毛。
“什么?!”
刚才那个劝架的老中将,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谢远,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谢远!秀琴大姐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家老二那个混账玩意儿,真干了这种缺德事?!”
另一个脾气暴躁的老同志更是把手里的拐杖重重一顿,骂道。
“混账!简直是混账!!”
“朱政委当年是怎么对我们的?啊?!要是没有老政委,咱们很多人早就死在草地上了!如今你们居然敢欺负他的闺女、设计他的外孙?!”
“谢远!你们谢家还要不要脸了?!良心都让狗吃了吗?!”
一时间,群情激奋。
无数道愤怒的目光,像是一把把刀子,狠狠地扎在谢远身上。
这不仅仅是丢人。
这是谢家几十年积累的人脉和威望,在这一刻,面临着崩塌的危险!
面对千夫所指,谢远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
因为秀琴说的是事实!
虽然目的是为了针对祁家那个长孙,但手段确实是利用了吴小勇!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他谢远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眼看着局势彻底失控,父亲就要被这帮老同志唾沫星子给淹死。
正在一旁待客的谢长树,知道“书记”的话再一次应验,这关果然还是没过去。
他叹了口气,硬着头皮快步走了过来。
“各位爷爷、伯伯!各位首长!”
谢长树挤进人群,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父亲,然后对着周围的一圈老将军,深深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态度诚恳,姿态卑微。
“千错万错,都是谢家的错!”
谢长树抬起头,满脸的痛心疾首:“但我父亲确实不知情!这都是我二弟那个逆子背着家里干的混账事!”
“这件事一出来,我们谢家没有包庇,更没有纵容!”
谢长树看着秀琴,又看向周围愤怒的人群,大声道。
“那个逆子,已经被我亲手执行了家法!”
“他的左腿被打断!粉碎性骨折!现在人还在医院治疗!”
“我在这里向各位长辈保证!只要他能下地,我立刻把他送去北非援建!让他去最苦最累的地方赎罪!”
“这辈子,谢家不许他回国!更不许他再踏入京城半步!”
“这个交代若是还不够,我谢长树愿意替弟受过,任凭各位长辈处置!”
说完,他再次深深鞠躬,久久不起。
全场,再一次安静了下来。
“打打断了腿?”
刚才那个骂人的中将愣了一下,脸上的怒气稍稍缓和了一些。
所谓杀人不过头点地。
谢家都自残肢体来赔罪了,要是再不依不饶,似乎也说不过去。
“这”
有人开始打圆场:“我看就算了吧,既然腿都打断了,人也要送到非洲,多少也算是个交代。”
“是啊,今天是谢老寿宴,闹得太僵也不好。孩子不懂事,大人已经教训了嘛。”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秀琴身上。
她是苦主代表,又是今天发难的主角。
只要她点头,这事儿就算翻篇。
谢长树保持着鞠躬的姿势,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在赌,赌秀琴会顾全大局,赌这帮老将军会给谢家留最后一丝体面。
然而。
他低估了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女人的智慧和刚烈。
秀琴没有顺坡下驴。
她冷冷地看着鞠躬的谢长树,又看了一眼满脸冷汗的谢远。
“没错,腿是断了。”
秀琴的声音依旧冰冷,没有一丝温度:“那是他活该!是他咎由自取!”
“但是!”
秀琴上前一步,身上那股子凛冽的气势,竟然逼得谢长树都下意识地直起了腰。
“谢远,还有谢家小子,你们给我记住了!”
“你们谢家这次,开了一个极坏的头!!”
秀琴指着周围的这帮老将军,声音铿锵有力。
“谢老虽然解放后就去了地方工作,五五没有参与授衔,但他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是和在座的各位在一个战壕里滚过的袍泽!是在战场上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
“可是你们呢?!”
“你们为了利益,对自己人后代下黑手!做局!诬陷!把枪口对准了自己人!”
“今天,你们为了往上爬,能坑忆征这个遗孤!”
“明天,你们是不是就能坑我们家老李?坑老赵?坑老丁?!坑在座的所有人的孩子?!”
“这个坏头一开,人心就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你们谢家,这是在挖咱们这帮老骨头的根!!”
这句话,简直就是诛心!
比刚才那句“欺负遗孤”还要狠毒一百倍!
因为它直接把谢家的行为,上升到了“背信弃义”、“动摇军中互信基石”的高度!
在场的这些老将军,哪个家里没有孩子?
哪个不希望自己百年之后,战友们能照拂一下自己的后代?
可现在,谢家开了先河,居然对自己人下手!
这谁能不寒心?
谁能不防备?
原本已经打算息事宁人的老同志们,看向谢家父子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失望、警惕和疏离。
这种眼神比骂娘更让谢远感到绝望。
秀琴说完这番话,没有再多看这对父子一眼。
她挽起李云龙的胳膊,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向门外走去。
“老李,咱们走!这饭咱们不吃了!”
李云龙哈哈一笑:“走!老婆子,今儿个咱老李听你的!咱们回家吃贴饼子去!”
话音一落,早就等在一旁的丁伟、孔捷、还有赵刚,齐刷刷、冷冰冰扫视谢家父子,然后头也不回的跟了上去。
眼见几人就要跨出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身后响起一道苍老无力的声音。
这声音似乎是从嗓子眼发出来的,似乎用了全部力量。
“秀琴,老李、老丁、老孔、赵政委,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