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某处不起眼的深巷胡同。
这里没有车水马龙的喧嚣,只有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静谧。
胡同口,立着一个红白相间的岗亭。
寒风中,两名荷枪实弹的哨兵,身姿如松,目光如电。
胡同深处第三个四合院,是赵刚的家。
此时,赵家客厅里烟雾缭绕,酒香四溢。
桌上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山珍海味,只有几盘硬菜:红烧肉、油炸花生米、拍黄瓜,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小鸡炖蘑菇。
但那几个空掉的特供茅台瓶子,却昭示着这场酒局的规格之高。
“来来来!老赵,老孔,老丁!满上满上!”
李云龙那标志性的大嗓门震得窗户纸都在嗡嗡作响。
他把袖子撸到骼膊肘,一张黑红的脸上满是兴奋,举着酒杯嚷嚷道。
“今儿个高兴!咱们老哥几个,必须得喝透了!”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当年的晋西北铁三角另外两位——丁伟和孔捷,以及李云龙的老搭档赵刚。
几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将军,此刻都喝得面红耳赤,眼神迷离中透着光亮,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老李啊,才半个月没见,你酒量是见长啊。”
丁伟夹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笑着调侃道。
“怎么?今天见了老搭档,有人撑腰,有底气了?”
“那是!”
李云龙哈哈一笑。
“见了老赵,咱老李高兴啊,酒量自然见长,等参加完谢老的寿宴,我还得和老师长好好喝一顿。”
“老师长”三个字一出,原本喧闹的酒桌,突然安静了一瞬。
四人的眼中,都流露出一抹深深的憧憬。
李云龙口中的老师长,自然指的就是祁振邦。
这个名字对于他们来说,不仅仅是首长,更是天,是魂,是他们这辈子最服气的人。
“说得对,得和老师长喝一顿……”
孔捷叹了口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咱们这帮人能活到现在,还活得这么滋润,都是借了老师长的光啊!”
丁伟也叹道:“老师长那是文曲星加武曲星下凡,当年我和他去鹰酱,那场面这辈子都忘不了。”
赵刚点点头:“首长那是真正的儒将,文能安邦,武能定国。这辈子能在他手下当兵,是福分。”
就在男人们忆往昔峥嵘岁月稠的时候。
客厅的另一侧,沙发上坐着两个女人。
一个是赵刚老婆冯楠,知性温婉。
另一个,则是李云龙的发妻秀琴。
七十多岁的秀琴并不显老,虽然头发花白,但腰杆挺得笔直,那股子从硝烟里带出来的飒爽英气,让身为大学教授的冯楠在她面前,显得有些弱不禁风。
“大姐,您尝尝这个橙子,刚上市的,甜着呢。”
冯楠剥好一个橙子,恭躬敬敬地递给秀琴。
在她们这个圈子里,秀琴地位是超然的。
不象另一个时空的田雨那样娇滴滴,她是真正的大姐,是能扛枪打仗、也能下马安民的女中豪杰。
哪怕是冯楠这种知识分子,对秀琴也是发自内心的敬重。
“你也吃。”
秀琴接过橙子,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别管那帮老东西,喝点马尿就开始吹牛。刚才说到哪了?哦对,你小孙子……”
就在这一片祥和温馨的氛围中。
“砰”的一声。
正房门被推开。
一股寒风夹杂着不悦的气息灌了进来。
赵刚的大儿子,如今在《务实》杂志社当副主编的赵山,一脸阴沉地走了进来。
他连大衣都没脱,脸色黑得象锅底,眼神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小山回来了?”
有些微醺的赵刚并没注意到儿子的情绪,笑着招手道。
“赶紧过来!跟你这几位伯伯一人喝两杯!”
赵山走到桌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跟几位长辈打了招呼,然后拿起酒瓶,给四位老将军斟满了酒。
“李伯伯,丁伯伯,孔伯伯,爸,我敬你们。”
赵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但那股子闷气,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李云龙是什么人?
看着大老粗,但是粗中有细,一眼就看出赵山情绪不对。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歪着头看着赵山,大咧咧问道:“老大,怎么回事?这脸拉得这么长?工作上遇到困难了?”
“没……没有。”
赵山想要掩饰。
“还没有?”
赵刚也发现问题,皱起眉头。
“赵山,你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工作出了问题自己解决,回家给谁脸色看呢?是给我,还是给你妈,还是给你这几位伯伯?”
“爸!我哪敢给您老几位脸色啊!”
赵山连忙摆手,一脸的苦涩:“是出了点事,跟小炜有关,我替他生气!”
“恩?”
听到“小炜”两个字,桌上四个老头子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警剔的光芒。
“老赵,你别瞎嚷嚷!”
李云龙一挥手,打断了赵刚的训斥,盯着赵山问道。
“老大,小炜出啥事了?跟你李伯伯说说!”
丁伟和孔捷也放下了筷子,一脸严肃:“小山,有话直说。咱们这几家,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小炜要是受了委屈,我们这帮老骨头还没死绝呢!”
赵山叹了口气,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几位伯伯,事情是这样的。”
“就在昨天天,谢家那个老二,谢长伟,给忆征姐的儿子做了个局……”
赵山虽然不在强力部门,但他和六哥的儿子郑荣光是发小,关系极铁。
而郑荣光亲自参与了祁同炜布置的抓捕赵福海。
所以,对于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赵山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把谢长伟如何利用一号球场挑拨离间,如何找来商人赵福海两头拱火,如何设下千万赌局,以及最关键的——如何利用巨额赌债作为把柄,将来好扳倒朱忆征的阴谋,原原本本、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特别是讲到谢长伟的险恶用心——通过毁掉吴小勇来打击朱忆征,进而动摇祁同炜在汉东的政治根基时,赵山气得浑身发抖。
“这简直就是下三滥!”
赵山骂道:“这是要断祁家在汉东的一臂,让小炜陷入困局啊!”
“啪!!!”
一声巨响。
李云龙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厚实的实木餐桌都被震得跳了一下,酒瓶子“咣当”一声倒了,酒洒了一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