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郊，夜色璀灿。
这里是整个京城最神秘、也最令人神往的销金窟——皇家恺撒俱乐部。
巨大的罗马柱在灯光下泛着象牙般的色泽，门口那座仿造凡尔赛宫的喷泉，喷涌出的水柱在七彩射灯的照耀下，仿佛流淌的不是水，而是液体的黄金。
停车场里，停满了这个时代最顶级的豪车。
黑色的奔大奔，方方正正的凯迪拉克，流线型的凌志……
每一辆车牌不是以“京a”开头，就是挂着令人侧目的黑牌。
就在这满眼富贵逼人的环境中。
“嘎吱——”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这里的矜持与傲慢。
一辆红色、排气管还在突突的夏利的士，象是一个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一个急刹，硬生生地停在俱乐部大门口。
甚至因为刹车太急，那破旧的排气管还十分不给面子“噗”了一声，喷出一股未燃烧充分的黑烟。
一瞬间。
门口穿着红制服的泊车小弟、正挽着大款骼膊的妖艳女郎、西装革履的港商……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两秒。
紧接着，眼神中便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诧异、鄙夷，以及看笑话的戏谑。
“嚯！这是哪路神仙？喝高了走错地儿了吧？”
“开个破夏利也敢往这儿停？也不怕蹭掉了漆，把他卖了都赔不起！”
几十道像看猴子一样的目光注视下。
夏利后门推开。
祁同炜付了车费，狭窄的车厢里钻了出来。
他整理了一下挤得有些褶皱的风衣，神色淡然。
抬起头，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眼带嘲讽的上流人士。
目光平静，却深不见底。
这是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俯视感。
仿佛在他眼里，这些所谓的豪车、所谓的权贵，不过是些过眼云烟的浮华。
祁同炜无视所有人的目光，径直向那扇金碧辉煌的旋转门走去。
这种不怒自威的气势，竟然让门口几个原本想上来驱赶的保安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没敢张嘴。
一进大堂，一股奢靡的气息扑面而来。
巨大的水晶吊灯如同倒挂的钻石山，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地面铺着整块从意大利进口的米黄大理石，光可鉴人。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古龙水味和古巴雪茄特有的醇香。
不得不承认，虽然审美有些暴发户式的堆砌，但在90年代初的内地，这种程度的豪华，确实能震住百分之九十九的人。
祁同炜刚站定，一名穿着ol套装、长相甜美、身材高挑的女服务员迎了上来。
她叫小雅，是这里的老员工。
在京城这种皇城根下混饭吃，尤其是在皇家恺撒这种顶级场子，最忌讳的就是以貌取人。
在这四九城里，一块砖头掉下来能砸到三个处长。
有些真正的大佬，平日里就喜欢穿布鞋、汗衫，主打一个随意。
反而是那些穿得人模狗样、满身名牌的，指不定是个空壳子。
所以，尽管祁同炜穿着普通，甚至目睹从夏利上下来，小雅脸上的笑容依然标准、亲切，没有丝毫的轻视。
“先生，晚上好。”
小雅微微欠身，礼貌地引导着：“请问先生是第一次来吧？”
祁同炜点点头：“是。”
“欢迎光临皇家恺撒。”
小雅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声音柔和。
“先生，我们这里是会员制俱乐部。如果您有朋友在，可以报一下朋友的名字。如果您是想了解一下，我也可以为您介绍。”
说着，她侧过身，并没有象对待穷人那样敷衍，而是非常耐心地指引祁同炜来到休息区，甚至主动倒了一杯柠檬水。
“先生，我们这里有几种不同的会员服务，或许有适合您的。”
她拿出一份精致的画册，翻开第一页，语气平缓地介绍道：“这是我们的帝王至尊卡，年费五十万。包含高尔夫球场、马术中心的全套服务，以及专属的私密包房。”
五十万。
在这个年代，这是一笔足以让普通人眩晕的数字。
但小雅并没有刻意眩耀，也没有观察祁同炜窘迫的表情，而是继续翻页：“当然，如果您的主要须求是健身和网球，我们还有精英卡，年费十万。这里的网球场是按照国际赛事标准建造的……”
她讲得很认真，很职业。
祁同炜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孩，心中微微点头。
到底是开在京城，老板眼界很高，服务素质确实没得挑。
比起外面只会看外帽下菜碟的场子，这里的人更懂得什么叫深不可测。
他没有去接那张画册，只是轻轻摆了摆手，打断了对方的介绍。
“谢谢你的介绍。”
祁同炜声音温和而平静，但在嘈杂的大堂里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不过，我不办卡，也不打球。”
小雅愣了一下，随即微笑道：“那先生您是……”
“我来找人。”
祁同炜淡淡道。
“找人？”
小雅合上画册，依旧保持着耐心。
“那请问您找哪位先生？如果他俱乐部，我们可以帮您通传。”
祁同炜看着她，缓缓吐出三个字。
“吴小勇。”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停滞了半秒。
小雅原本保持着标准微笑的脸，在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出现明显的僵硬。
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瞬间瞪圆了。
吴……吴小勇？
在这皇家恺撒，谁不知道吴少的大名？！
那是俱乐部里出了名的公子，背景深不可测，是连俱乐部老板见了都要亲自递烟、小心陪笑的顶级！
平日里，来找吴少的人，哪个不是前呼后拥、满身贵气？
眼前这位……
小雅下意识地重新打量了一遍祁同炜。
虽然衣着普通，但此刻再看，那份从容淡定，那份提到吴少名字时的随意……
“嘶——”
小雅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因为对方坐夏利来就翻白眼。
果然如老板常说的，这京城的水深着呢！
她态度瞬间变得更加躬敬，甚至带上敬畏。
“您是吴少的朋友？”小雅小心翼翼地问道。
祁同炜摇了摇头。
“我是他哥。”
“啊？”
小雅只觉得脑子里炸了一下。
他哥？！
吴少的哥，那得是什么级别的人物？
难怪敢坐着夏利满京城跑，这是不是就叫返璞归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