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墨韵那充满了赛博朋克风的实验室里出来,藏锋感觉自己像是刚从一场科幻大片里穿越回来,脑子里还回荡着“歼星炮”和“因果律武器”的轰鸣。
他擦了擦脸上那个鲜红的口红印,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这帮师姐,真是一个比一个会整活。
下一站,是山谷最南边的那座小阁楼。
那是六师姐夏语冰的琴房。
还没走近,一阵悠扬的琴声就顺着晚风飘了过来。
那琴声很轻,很柔,像是在讲述一个温柔的故事。但不知道为什么,藏锋从那琴声里,听出了一丝涩。
就像是熟透了的杏子,甜到了极致却又带着一缕不易察-觉的酸楚。
藏锋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
琴房里没有开灯,只有一缕皎洁的月光,透过雕花的木窗,静静地洒在地板上。
夏语冰就坐在那架古朴的钢琴前。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绝美的侧脸在月光下像是渡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美得不像凡人。
她的嗓子在南极一战中受到了不可逆转的损伤,虽然经过三师姐的全力救治,能正常说话了,但那副曾经能唱出天籁之音的歌喉,却再也回不去了。
她再也无法站在那万人瞩目的舞台上,放声高歌了。
这对一个视音乐为生命的歌手来说,无疑是天底下最残忍的酷刑。
琴声,在藏锋进门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吵到你了?”
夏语冰转过头,看着门口的藏锋,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勉强的微笑。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早已没了往日的清亮。
“没有。”
藏锋走过去,靠在钢琴边,伸手轻轻拂过那黑白分明的琴键。
“很好听。”
“就是有点悲伤。”
“是吗?”
夏语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有些失神。
“可能吧。”
“一个不能唱歌的歌手,弹出来的曲子,大概也只剩下悲伤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落寞。
藏锋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他知道,六师姐看似是所有人里最开朗、最耀眼的那个,但实际上她的内心比谁都敏感,比谁都骄傲。
失去歌喉,对她的打击,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大得多。
“谁说你不能唱歌了?”
藏锋突然伸出手,覆盖在了她那放在琴键上、微微颤抖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凉。
“六师姐,你忘了师父是怎么说的了吗?”
藏锋的声音很温柔,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他说,你的声音,不是用来取悦凡人的耳朵的。”
“你的歌声,是道。”
“是能引动人心,能与天地共鸣的‘乐道’。”
“只要心中有旋律,万物皆可为歌。又何必拘泥于一副小小的嗓子呢?”
夏语冰的身体,微微一震。
她抬起头,看着藏锋,那双总是像星辰一样璀璨的眸子里,泛起了一层水雾。
“可是”
“没有了观众,没有了舞台,我的歌唱给谁听呢?”
“唱给我听。
藏锋握紧了她的手,眼神无比认真。
“以前,你的舞台在聚光灯下,你的观众是全世界。”
“但从今以后”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你的舞台,在这里。”
“你的观众,也只有我一个。”
“够不够?”
夏语-冰看着他。
看着这个为了她,不惜与神魔为敌的男人。
看着这个在她最失落的时候,用最笨拙的方式,试图安慰她的男人。
她突然觉得,嗓子哑不哑,能不能唱歌,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呆子。”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角的泪水却不争气地滑落。
“就会说这些好听的。”
“我可不是光说不练。”
藏锋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有些褶皱的曲谱,献宝似的递了过去。
“喏,送你的。”
“这是”
夏语冰疑惑地接过曲谱。
当她看清上面那些熟悉的音符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是她为藏锋写的那首,还未完成的情歌。
她一直卡在副歌部分,找不到最合适的旋-律。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三师-姐给我的。”
藏锋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她说你最近心情不好,让我来开导开导你。我嘴笨,不会说话,就寻思着帮你把这歌给写完了。”
他指了指曲谱的后半部分。
“我我随便写的,可能不太好,你别嫌弃”
夏语冰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张曲谱,看着上面那龙飞凤舞的字迹,和那段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与她前半段的旋律完美契合的副歌。
那段旋律,大气磅礴,又缠绵悱恻。
仿佛在诉说着一个英雄的铁血柔情。
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傻瓜”
她伸出手,一把将藏锋拉到自己身边,让他坐在了琴凳上。
“弹给我听。”
“啊?现在?”
“现在。”
夏语冰的语气不容置疑。
“好吧。”
藏锋只好坐好,深吸一口气,双手轻轻落在了琴键之上。
生涩的琴声,缓缓响起。
他弹得并不好,甚至有几个音都弹错了。
但夏语-冰却听得如痴如醉。
因为,她听到的不是琴声。
是他的心声。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琴房里,一片寂静。
“六师姐”
藏锋有些紧张地看着夏语冰,“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听?”
夏语冰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起身,走到藏锋面前,然后,缓缓地蹲了下来。
她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眸子亮得惊人。
“藏锋。”
她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我不要什么名分,也不要什么承诺。”
“我只问你。”
“以后,你的心里,还会不会有属于我的舞台?”
藏锋看着她。
看着这个曾经在万人中央光芒万丈,此刻却卑微地蹲在他面前,只为求一个答案的女人。
他伸出手,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紧紧地拥入怀中。
“傻瓜。”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你记住了。”
“全世界的掌声,都不如你为我唱一首歌。”
“全世界的舞台,也比不上我心里那个,只为你一个人亮着灯的地方。”
“那你以后”
夏语冰靠在他的怀里,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还会嫌我烦嫌我黏人吗?”
“不会。”
藏锋笑了,那笑容比窗外的月光还要温柔。
“我只会嫌你不够烦,不够黏人。”
怀里的身躯,猛地一颤。
夏语-冰抬起头,主动吻上了那张她梦见过无数次的唇。
这个吻,不像大师姐那么霸道,不像二师姐那么绵长。
这个吻,带着一丝泪水的咸涩,和一丝失而复得的甜蜜。
一曲终了。
情定,终身。
良久,唇分。
夏语-冰趴在他的肩头,像只心满意足的小猫。
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地说道:
“小师弟。”
“嗯?”
“以后,我只唱歌给你一个人听。”
“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调皮。
“厨房里的碗,也得归你洗。”
“啊?”
藏锋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不是吧?还有这规矩?”
“当然。”
夏语冰得意地哼了一声。
“我可是巨星。巨星的手是用来弹琴的,不是用来洗碗的。”
“你要是敢不洗”
她凑到藏锋耳边,轻轻吹了口气,声音魅惑如丝。
“我就罚你再亲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