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话音刚落,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伴着几声轻佻的口哨声从门外传来。
紧接着,一个穿着骚包亮银色绸衫、腰间佩着块羊脂玉佩的年轻男子,摇着一把洒金折扇,优哉游哉地踱了进来。
他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有几分俊朗,但眉眼间的轻浮和倨傲破坏了整体观感,正是余家少主,余江。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气息精悍、眼神凶戾的随从,迅速散开,隐隐将包间内所有人围在了中间。
余江的目光先在脸色煞白、惊慌失措的周福安、吴德贵等七位家主脸上溜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最后才落到主位的沈叶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审视和轻蔑。
“哟,挺热闹啊!”余江“唰”地一声合上折扇,在手心拍了拍,“周老板,吴老板,李老板几位都在啊?巧了,真是巧了!省得我一家家去找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无视了岑悠风瞬间变得凶狠的瞪视,也仿佛没看到地上那个还在呻吟的吴家下人,自顾自地拉过一张空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了沈叶对面的位置,正好隔着一张茶几与沈叶相对。
“这位想必就是最近在岭城声名鹊起的沈叶,沈殿主吧?”
余江微微倾身,脸上带着假模假式的客气笑容,“久仰久仰!听说沈殿主前几日力战樱花国剑道之王,风采令人神往啊!只可惜,似乎也付出了不小代价?”
他话语中的试探和那若有若无的幸灾乐祸,毫不掩饰。
周福安脸色大变,慌忙站起身,试图打圆场:“余、余少!您怎么来了?那个我们正在和沈殿主商议些事情,您看是不是”
“商议事情?”余江挑眉,嗤笑一声,用折扇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周福安想要拦过来的胳膊,“周老板,你们商议的事情,不就是我昨天跟你们提的那件事吗?怎么,自己商议不出结果,跑来请沈殿主定夺了?”
吴德贵也急得额头冒汗,挤着笑容:“余少,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就是来给沈殿主送点药材,赔个礼”
“赔礼?”余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打断了吴德贵的话,“五千万的支票,加上你们各家压箱底的百年老药,这礼赔得可真够有诚意的啊!是不是把之前从我余家拿的好处,也一并当赔礼送了?”
这话如同尖刀,直接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周福安等人脸上血色尽褪,又惊又怒,却不敢反驳,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进退维谷。
余江很满意他们的反应,不再理会这几个墙头草,重新将目光聚焦在一直沉默喝茶的沈叶身上。
他身体向后靠了靠,摆出一个自以为潇洒从容的姿势,折扇在掌心轻敲。
“沈殿主,明人不说暗话。”余江收起那点假客气,语气变得直接而强势,“岭城的格局,是时候变一变了。武家独霸太久,也该让让位置了。我余家,有青龙商会的鼎力支持,再加上叶家那边的默许取代武家,势在必行。”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带着诱惑:“沈殿主是聪明人,应该看得出来,武家如今内忧外患,已是强弩之末。”
“而你虽然英雄了得,但毕竟受了伤,需要时间恢复。何必为了一个日薄西山的武家,蹚这趟浑水,跟自己过不去呢?”
他顿了顿,观察着沈叶的反应,见对方依旧面无表情,便继续加码:“如果沈殿主愿意袖手旁观,或者更好的是,能与我余家合作,一起促成此事。那么事成之后,武家原有的利益,我余家愿意与沈殿主共享!岭城今后的地下秩序,也可以由沈殿主说了算!青龙商会那边,我也可以引荐,那可是通往更广阔天地的大门!”
余江越说越自信,仿佛已经看到了沈叶心动合作的画面。
他身后那些随从,也个个挺直腰板,面露傲色。
周福安等人听得心惊肉跳,心中暗骂余江狂妄,同时更紧张地看向沈叶,不知道这位煞神会如何回应。
岑悠风拳头已经硬了!
这狗东西装什么逼呢?阎王面前装小鬼,找死呢?!
岑悠风气得就想直接上前,却被沈叶轻轻摁住。
他终于慢条斯理地放下了茶杯。
瓷器与木几轻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嗒”。
抬起眼,看向口若悬河的余江,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嘴角勾起毫不掩饰的,充满嘲讽的弧度。
“余少是吧?”
“你刚才说青龙商会?”他顿了顿,笑意加深,那笑容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跟这种樱花狗不清不楚,勾肩搭背”
“你余家,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认了樱花国当干爹?”
“这种脏屁股,你自己擦不干净就算了,还敢拿到我沈叶面前来炫耀?”
“你是觉得我砍柳生宗一郎的剑不够快,还是觉得你余家的脖子,比他的黄泉剑更硬?!”
话音落下,包间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余江脸上那自信满满的笑容彻底僵住,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又转为铁青,握着折扇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眼中喷射出羞怒交加的火焰!
他身后的随从们更是勃然变色,杀气腾腾地向前逼近一步!
周福安等人吓得魂飞魄散,腿肚子都在打颤!
岑悠风则咧嘴笑了,摩拳擦掌,眼神兴奋。
妈的,殿主这嘴,还是这么毒!
这下有好戏看了!
沈叶的话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余江脸上,将他那点倨傲和优越感抽得粉碎!
包间内一片死寂,只有余江粗重、愤怒的喘息声格外刺耳。
他脸色由青转紫,再由紫涨红,最后变成一种猪肝般的酱色,额头青筋暴跳,握着折扇的手剧烈颤抖,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沈叶!”
余江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调,他再也维持不住那虚伪的从容,猛地一拍茶几站了起来!
“你好大的狗胆!”他伸手指着沈叶,指尖都在发抖,“敢这么跟我说话?敢侮辱我余家?你真以为你砍了柳生宗一郎一剑,就能在岭城横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