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许放轻脚步,悄然来到他的身边。
看着他专注修炼的模样,她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惋惜。
“断尘先生。”
断尘虽然目不能视,但感知极其敏锐。
他缓缓收功,周身平和的气息内敛,微微侧头,声音沙哑却不再冰冷:“叶小姐,何事?”
叶知许在他身旁的石凳上坐下,望着摇曳的竹影,语气带着无奈:“我可能无法再继续引导你,寻找新的剑意了。”
断尘沉默了一下,问道:“为何?”
“我很快就要离开岭城,返回叶家了。”叶知许的声音很轻,带着认命般的淡然,“这一去,前途未卜,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来。”
她转过头,虽然知道断尘看不见,但还是认真地说道:“断尘先生,我离开之后,希望你能继续保持现在的修行理念,坚守本心。”
“毁灭剑道,终究是走了极端,或许能逞一时之威,但就像无根之萍,很容易在某一天停滞不前,甚至,被更强大的存在掠夺走你辛苦修炼的剑意。”
她的话语带着恳切:“但如果你能坚守心中新的信念,找到属于你自己的道,那么,无论未来遇到什么,这份力量都将源自你自身,谁也夺不走,磨不灭。”
断尘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微微起伏的胸膛显示他内心并非毫无波澜。
他似乎在仔细咀嚼叶知许的每一句话。
就在断尘若有所思之际,叶知许犹豫了一下,再次开口,声音里带上了更复杂的情绪,甚至有难以启齿的羞惭。
“断尘先生,我还有一事想拜托你。”
“请讲。”
叶知许深吸一口气:“如果沈叶在我离开之后才来武家,请你一定帮我转告他”
她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艰难地说道:“告诉他,我叶知许,无法履行之前只嫁他一人的诺言了。”
“是我对不起他”
“若有来世,我定不会再忘诺。”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微微哽咽,一滴清澈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恰好滴落在了断尘摊开放在膝上的手心里。
那微凉的触感,让断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
叶知许说完这最后的嘱托,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她不再多言,站起身,默默地转身,离开了这片清幽的竹林。
断尘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缓缓抬起那只被泪滴浸润的手,用指尖极其轻微地触碰了一下那滴泪水,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悲伤、无奈、决绝与未曾完全熄灭的期盼。
而这些,全都是他之前不曾感受过的。
这些情感因素,全是在叶知许身边待了一段时日后,才有的。
一时间,他沉默了。
与此同时,裴家。
沈叶的房间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齐婵顾不上敲门,直接就在门外喊道:“沈叶!有情况!叶知许和剑道之王那边都有动静了!”
房间里,正在全力冲击修炼瓶颈的沈叶猛地睁开了眼睛,精光一闪而逝。
“进来说。”他的声音带着修炼后的沙哑。
齐婵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沈叶盘腿坐在床铺正中央。
这一看,她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只见沈叶浑身上下就穿了条宽松的裤衩,裸露着精壮的上身,结实的肌肉线条分明,皮肤表面还隐隐泛着一层未完全消退的金红色光泽,周身热气蒸腾,显然是修炼到了紧要关头。
“你你这人怎么这样!”
齐婵又羞又恼,下意识地别开视线,语气带着责备,“都听到有客人要进来了,你你怎么不把衣服穿上?!”
沈叶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我说齐大处长,你讲点道理行不行?我这正修炼到关键时候,气机牵引,内力运转根本停不下来!你让我穿衣服?我怎么穿?强行中断走火入魔了你负责啊?”
他催促道:“别废话了,赶紧说正事!到底什么情况?”
齐婵被他噎得哑口无言,也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只能强忍着尴尬,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正事上。
她语速飞快地说道:“根据最新情报,剑道之王柳生宗一郎,已经提前一天,抵达大夏领域边缘了!按照他的速度,最迟明天,就能抵达岭城城外!”
“什么?!”沈叶瞳孔一缩,“怎么会这么快?不是说要四天后吗?”
齐婵脸色凝重地点点头:“我们推测,很可能是因为你上次耍了千鹤熏,她怀恨在心,所以故意暗中推动了柳生宗一郎抵达的速度。这个女人,心思诡谲,不能以常理度之。”
“妈的!那个小妖精!”沈叶忍不住低骂了一句,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他的计划。
然而,还没等他消化完这个消息,齐婵又抛出了一个更让他心神一震的消息。
“还有,叶家和褚家的人,今天上午突然出现在武家门口,要强行带走叶知许。”
沈叶的心猛地一紧。
齐婵继续道:“不过,叶知许坚持让他们再给她一天时间,向叶家和褚家的人承诺,一天之后,她会自愿跟他们返回叶家。”
“她或许是在等你。”
“沈叶,”齐婵看着他,语气带着试探,“你要不要去武家见她一面?”
沈叶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和立刻冲去武家的冲动。
他缓缓摇头,声音带着压抑:“现在还不能走。”
他内视着体内那仅差临门一脚就能冲破的关卡,以及那蠢蠢欲动、即将与炎龙诀彻底融合的血脉之力,沉声道:“我的修炼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只差最后一步。现在中断,前功尽弃不说,还可能伤及根基。”
“况且眼下,首要的目标是城外的剑道之王。我必须在他赶到岭城之前,完成突破!否则,后果难以预料!”
他的语气带着决断:“齐婵,你继续帮我盯紧这两边的动向,有任何变化,立刻通知我。”
齐婵见他心意已决,也知道事关重大,点了点头:“好,我明白。”
她转身准备离开,去安排监视事宜。
然而,刚走到门口,她脚步突然一顿,脸上露出了极其窘迫和尴尬的神色,欲言又止。
沈叶一看她这副样子,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又怎么了?”他皱着眉问道,“吞吞吐吐的,准没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