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法?《青山蛮荒经》?”
即便是在场反应最迟钝之人,此刻也全然明白过来。
这门仙法,必然与东方家族传承的《东山蛮荒经》有着千丝万缕、不可分割的渊源。
东方明与东方烈目光交汇,眼底皆掠过一丝了然的震颤。
身为家族内核,他们岂会不知家族秘传的《东山蛮荒经》,其根源正是脱胎于上古失传的《青山蛮荒经》!
东方明自己修炼的便是《东山蛮荒经》,此刻听闻青山二字,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颅顶,脸颊因激动而微微泛红。
若能一窥那真正的源头仙法,他停滞已久的修为境界,必将打破桎梏,扶摇直上!
届时,洞天境有望,便是南宫世家,又何须再仰其鼻息?
只要他能借此突破洞天,便足以庇护东方家族绵延数千载昌盛不衰。
细细想来,这本源仙法之于他,甚至比那传说中的洞天法宝东山印更为紧要,更关乎道途根本!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胸膛间翻涌的心绪,声音却仍抑制不住地带上了一丝微颤、
“这《青山蛮荒经》……莫非就是上古时期,那位青山仙君所遗留下的正统传承功法?”
禅星河闻言,轻轻颔首,语气肯定:“正是。”
得到掌教亲口确认,东方明心中最后一丝疑虑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沸腾的渴望。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不知……不知仙法现在何处?可否容我……阅览参详一二?”
禅星河却将手一指旁边静立的陆云,淡淡道:
“功法尚在陆云手中。他虽曾承诺会将此功法贡献于宗门藏经阁,但眼下应还未前往收录。你若想观阅,恐怕还得问问陆云本人。”
此言一出,东方明与东方烈等人面上瞬间闪过一丝尴尬与窘迫。
方才他们对陆云咄咄相逼,甚是不客气,本以为是为追索家族至宝,谁曾想竟是一场误会。
对方身上并无东山印,所获的竟是青山仙君的完整传承!
然而,关乎自身道途前程,更关乎整个东方家族的未来气运,东方明此刻也顾不得什么颜面了。
他转向陆云,努力让语气显得诚恳:“陆……陆贤婿,看来先前确是我等错怪于你了。既有莫大人与掌教亲自出面佐证,我等自然再无怀疑。”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你所获的《青山蛮荒经》,乃是上古青山仙君的正统传承。”
“不瞒你说,我东方家族的先祖,昔日正是因缘际会,得了部分《青山蛮荒经》的残篇,后经数代先贤呕心沥血,凭此残基创出了《东山蛮荒经》,方有我先祖突破洞天、开创家族基业之盛举。”
“此法……实乃我东方家族传承命脉所系。不知贤侄可否……借我观阅一番?我东方家族必感念大恩,定有厚报!”
一旁的陆云听罢,脸上并无太多波澜,只是径自从灵纹戒中取出一枚早已拓印好的传承玉简,并未递给眼含期待的东方明,而是直接交给了禅星河。
“大长老,”他语气平静,“这门功法,我便先交予您了。不过,宗门若想收录此功法,我亦有一个条件。”
禅星河接过玉简,目光落在陆云脸上,带着些许探究的笑意:“哦?是何条件?但说无妨。”
陆云骤然抬眼,冰冷的目光如寒刃般扫过在场每一位东方家族之人,语气斩钉截铁。
“我的条件便是,自此之后,藏经阁内的《青山蛮荒经》,只允许非东方家族血脉的弟子借阅、修习。若有违此例,我即刻收回捐献之诺,此功法永不入藏经阁!”
话音甫落,尤如一道惊雷劈入静谧湖面。
所有东方家族之人,无论是族老还是随从,尽数呆立当场,脸上血色褪尽。
方才听闻仙法现世时有多激动狂喜,此刻闻言便有多坠冰窟、心寒刺骨,随即一股被刻意针对、羞辱的怒火猛地窜起。
东方烈最先按捺不住,勃然变色,厉声呵斥。
“陆云!你亦是太玄门弟子,心胸何以狭隘至此?!”
“我东方家族世代为宗门效力,同为宗门支柱!若能修习此仙法,家族实力大增,亦是宗门整体实力之提升,于公于私,皆是大善!你岂可因私废公?”
东方明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伸出的手指因极致的愤怒与不甘而微微颤斗,声音哆嗦着。
“陆云!你……你岂能以一己喜恶,妄定如此荒唐规矩?我太玄门立派万载,门规森严,赏罚有序,从未有过因个人恩怨便禁绝一族修习某功法的先例!你这是在坏宗门根基!”
陆云闻言,却只是嗤笑一声,脸上讥诮之色毫不掩饰。
“先前没有这等规矩?那今日便由我始创此例!若非你东方家屡屡针对于我,甚至不惜在斩妖台联合逼压,今日更欲对我动手,又何至于此?”
他顿了顿,目光更冷:“今日若非有莫前辈与掌教在此维护公正,还不知你等会做出何等更出格之事。既然做了,便要承担后果。”
说罢,陆云不再看东方家众人青白交加的脸色,转向禅星河,拱手一礼,语气躬敬。
“大长老,弟子这个要求,于宗门规矩,可能应允?”
禅星河看着手中玉简,又望了望面色惨淡的东方明等人,心中亦是一声暗叹。
这陆云,当真是一点馀地都不留,此举无异于诛心。
东方家族内核成员大多修习《东山蛮荒经》,此法乃家族私传,并未录入宗门藏经阁。
以往不知有《青山蛮荒经》便罢,如今知晓有同出一源、且更为完整高深的仙法近在咫尺,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其他普通弟子皆可修习,自家反而被明令禁止……
这简直比夺走法宝更令其难受,是从根源上动摇了他们引以为傲的传承优越感。
他摇了摇头,略显无奈,却并未反驳陆云:“功法既是你所获,归属之权自然在你。如何处置,你有权决定。宗门……尊重你的意愿。”
东方明闻言,如遭雷击,脸上血色尽失,竟带上了几分哀戚之色,急声恳求。
“大长老!万万不可啊!这《青山蛮荒经》于我东方家族意义非凡,理应最先供我族人参详补全才是!若得此经,我族整体实力必能飞跃,更能反哺宗门,此乃双赢之事啊!求大长老三思!”
禅星河摆了摆手,语气转为肃然:“东方家主,此事已定,无需多言。功法归属清淅,陆云有权提出条件。宗门亦不能强夺弟子机缘以徇私情。此事,老夫亦无能为力。”
陆云见禅星河表态,脸上浮现一抹淡漠的笑意:“既如此,便多谢大长老体谅。若此处已无他事,弟子先行告退。”
言毕,不再有丝毫停留,带着始终静立一旁的东方婉儿与陆晴雪,转身便走出了云鼎斋,身影消失在门外光影之中。
待陆云离去,东方明仿佛瞬间被抽干了力气,又象是积压的委屈与愤怒终于决堤,竟不顾身份,带着哭腔向禅星河诉苦。
“掌教!您也看到了,这陆云……实在是欺人太甚啊!他这般做法,让我东方家族日后在宗门之内,还有何颜面立足?岂不是成了全宗上下的笑柄?”
东方烈亦是双目赤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愤然接口。
“正是!此子仗着有些天赋机缘,便如此目中无人,跋扈嚣张!”
“我东方家族为宗门流血牺牲,历代多少子弟埋骨?连老祖亦是为宗门大业而陨落!”
“可这小子,对我族毫无半分敬畏感激,如今更是用这等阴损手段折辱我等,实在……实在令人心寒齿冷,难以容忍!”
禅星河将手中玉简收起,面色沉了下来,目光扫过眼前情绪激动的东方家众人,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与训斥之意。
“东方家主,诸位族老!事到如今,尔等还好意思责怪旁人?”
“你们自家女儿嫁与陆云为道侣,可斩妖台上,你们是如何做的?”
“联合南宫家对他发难!他从遗迹安然归来,展现何等天赋潜力,你们非但不思缓和关系,反而为了一件莫须有的东山印,步步紧逼,彻底交恶于他!”
他冷哼一声,继续道:“如今走到这般田地,全是你们自家处事不当、目光短浅所致!东方家族今日之困境,非外人之过,实乃尔等族老刚愎自用、咎由自取!”
东方明与东方烈等人被这般直白训斥,脸上红白交错,心中虽知理亏,但那股怨愤与不甘却丝毫未减。
东方烈梗着脖子,低声嘟囔道:“掌教,那陆云如今不过先天境界,便敢在我等紫府、金丹面前如此嚣张,若待他日后突破金丹、紫府,那还得了?岂不是要骑到整个宗门头上?”
禅星河听闻此言,眼中最后一丝耐性也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失望与无语。
他拂袖起身,摇了摇头,语气冰冷。
“冥顽不灵,简直无可救药!尔等好自为之吧。从今往后,莫要再动什么心思去招惹陆云。否则,便是自取灭亡,届时……老夫也保不住你们东方家!”
语罢,不再多言,身影倏然化作点点星光,如同涟漪般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只留下云鼎斋内一片死寂,以及东方家族众人面如死灰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