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殿内,接引星光的法阵滴溜溜旋转不息,光华流转间,空间微微扭曲。
待光芒敛去,三道身影略显跟跄地出现在大殿中央,正是陆云与其子陆念云、其孙陆景天。
陆念云与陆景天神情尚且有些恍惚,似乎还未从传送的晕眩中完全清醒。
而陆云因早已觉醒神魂,灵台清明,不过两次呼吸之间,眼中已恢复一片澄澈。
殿上首座,禅星河正含笑注视着陆云,目光温润之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此前他只觉此子天赋不凡,是可造之材,如今历经仙府遗迹一役再看,竟隐隐生出几分看待自家子侄般的亲切与欣慰。
陆云此番战绩,堪称彪炳太玄门先天境史册。
不仅斩杀了宿敌烈阳门的王级天骄,更曾力毙两位身负皇极血脉的强敌。
如此惊世骇俗之举,早已震动中州,令太玄门声威大振,成为近来各方势力热议的焦点。
就连一些往日关系疏淡的宗族门派,近日也纷纷遣使前来,意图重修旧好。
这一切转变,皆因陆云而起。
自然,诛杀强敌之后,烈阳门与玄龟、鲲鹏等古族上门问罪也在预料之中。
但太玄门屹立中州多年,又何曾是畏战之辈?
昔日仙府遗宝争夺战中,能夺得定星盘这等重器,便足以证明宗门底蕴犹存,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见身侧儿孙仍未回神,陆云袖袍轻拂,一股柔和却沛然的神魂之力荡漾开来,悄然没入二人灵台。
陆念云与陆景天身躯微震,倾刻间神智清明,当即察觉所处之地已非先前,四周殿宇巍峨,建筑风格古朴恢弘,弥漫着一股悠远厚重的道韵。
而最令二人心神凛然的,莫过于前方那位气度渊深、虚怀若谷的中年修士。
目光落向他时,竟如仰望浩瀚群星,只见其辉,难测其渊。
陆云领着二人向前数步,执礼恭声道:“弟子陆云,携幼子念云、孙儿景天,拜见大长老。”
陆念云与陆景天亦紧随其后躬身行礼:“见过大长老。”
自陆云现身起,禅星河面上的笑意便未曾褪去。
他虚抬右手,一道无形气劲温和地将三人托起。
“不必多礼。”
随即袖袍一展,指向殿侧玉座。
“都坐吧。陆云,如今你已是我太玄门之功臣,更是名动中州。不知多少洞天境的高人都在打听你的来历。”
“就连几位闭关多年的老怪物,都辗转请托到我师尊那里,想为你牵线搭桥,觅一桩道侣良缘呢。”
“还言就算有道侣也没关系,做小也行。”
“这些人怕是想接种生子,我才不会让他们如愿,我都帮你一一回绝了,哈哈…… ”
陆云闻言,不禁面露苦笑。一旁的陆念云与陆景天对视一眼,皆有些无奈。
“大长老明鉴,人怕出名猪怕壮,弟子向来不喜张扬,奈何遗迹之中局势所迫,往往身不由己,实非本愿,”
禅星河撇了撇嘴,得,又给我装上了。
低调,你他妈从进入宗门,干的哪件事低调了?
禅星河心下如此想着,面上却仍是一派温和。
“诶,此言差矣。所谓低调,往往是庸才的托词。似你这般的天纵之才,便如锥处囊中,锋芒迟早显露。今日唤你前来,也是想听你亲口说一说遗迹之内的经历。外间传闻版本虽多,终不及你这亲身历劫之人讲述来得真切。”
陆云略一沉吟,便从初入仙府遗迹开始娓娓道来。
其间波澜起伏、险象环生,饶是禅星河早已听过诸多转述,此刻仍不由目光闪动,听得入神。
待说到太阴试炼塔一关时,陆云语气稍顿,坦然言明自己于其中获得了青山仙君所遗的传承功法——《青山蛮荒经》。
禅星河微微动容,轻“哦”一声:“竟是仙君传承?不知你可愿将此经换取宗门贡献,以充实藏经阁阁藏?”
陆云从容颔首。这《青山蛮荒经》虽属仙法,然当今之世万法流布,仙道典籍并不算罕见。
真正稀少的,乃是登临仙道的实际法门与机缘。
况且他自入门以来,已于藏经阁中修习数百功法,受益良多,如今回馈一二也是应当。
再强的功法,也需相应资质方能修成,便如那镇阁之宝《混元道经》,搁置阁中无数岁月,能参悟者又有几人?
“这是自然。弟子所修诸多顶尖功法,皆出自藏经阁,本就是历代先辈以性命搏来。如今侥幸获此新法,自当与宗门共享。”
陆云语气平和,又道,“除《青山蛮荒经》外,弟子另获两册鬼道顶尖功法,一为《鬼灵大法》,一为《三阴炼尸诀》。不过此二法传承未全,仅至金丹篇。宗内阴鬼一道典籍本就不多,这两部功法或可暂充阁藏,供后辈弟子参详。”
见陆云如此顾全大局、心怀宗门,禅星河眼中欣慰之色愈浓,只觉此子越看越合心意。
寻常人若得仙君传承,第一反应多半是秘而不宣,暗自修习。
陆云却能主动献出,这般胸襟气度,实属难得。
身为宗门执掌,他最乐见的便是这般以宗门为重的弟子。
中州世界传承至今的势力,无一不是靠一代代弟子前赴后继、奉献积累,方能屹立不倒。
陆云先前于南山世界挺身护卫同门与百姓,此番遗迹之中又竭力庇护随行弟子。
如今更愿将所得仙法奉献——凡此种种,皆昭示其心性、能力、担当,已足堪承继宗门大统。
且他行事果决凌厉,思虑周详,远非一味纯善可及。
此前禅星河一直将青玄当作下任掌教培养,然而青玄道心纯粹、性情质朴,能否胜任统御宗门之责,始终令他隐有忧虑。
如今再看陆云——天赋、实力、背景、谋略皆属上乘,更难得对同门怀仁爱之心,对宗门存反哺之念。
这般人物,岂非接掌宗位的最佳人选?
若将来由他引领太玄门,前路又将通向何等光景?
不过应该比我要激进许多是肯定的。
禅星河心念流转间,复又开口:“听闻你后来踏入时空紊乱之地,其中可有何遭遇?”
陆云神色微微一凝,沉声道:“弟子在其中见到许多仙府崩毁前残留的时空碎片,由此窥得若干上古秘辛。”
接着,他便有所选择地叙述起来,略去了自身附体云中子那段经历。
禅星河听得不时点头。陆云所述大半与古籍记载吻合,偶有几处细节,连他也不曾知晓。
“原来如今的混沌迷雾,竟是昔年银月府君自天外带回……更未想到,天上那轮银月,竟是府君道基显化而成。”
禅星河轻叹一声,眼中泛起感慨。
陆云亦颔首附和:“大长老所言正是。中州世界的成仙之机,恐怕便系于天上银月之中。一切真相,或许唯有待到银月重启之日方能揭晓。只是其开启之期,没有人知道,”
话至此处,禅星河神色转为郑重,忽然改为传音。
“陆云,老夫最后再问你一事,洞天法宝……你是否已经取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