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平惠俏皮地吐了吐舌尖，目光朝院外张望了一眼，瞧见娘亲正悉心照料着婆婆。
她随即压低嗓音，凑近陆云耳边道：“陆爷爷，您可千万别告诉我娘，若是被她知晓了，定又要狠狠训斥我一顿！”
“我娘原是广寒城中有名的女大夫，舅舅更是当朝太医，表弟表妹如今也都在研习医术。我自小耳濡目染，心里也一直存着学医的念头，想着能承继父母衣钵。”
“可娘亲总不愿我碰这些，说姑娘家不必吃这份苦。但您也知道，咱们家里最多的便是医书，我幼时读书识字，手边翻来复去，最多的也就是这些医典了。”
陆云闻言，抬手轻轻揉了揉许平惠的发顶，温声道。
“既然真心想学，那便去学罢。否则，你将来也不过是寻个人家，相夫教子，如此一生，岂不是太无趣了些？”
许平惠一听，眼眸倏地亮了起来，象是落进了星子：“陆爷爷，您这是支持我了？那……那您替我同娘亲说说情，好不好？”
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一声清淅的冷哼。
只见杨二妞提着一壶刚沏好的热茶走了进来，先为陆云斟上一杯，才开口。
“陆大叔，您别见怪，这丫头从小被惯坏了，说话没个轻重。”
陆云接过她递来的那卷医书，翻了几页，嘴角含笑。
“二妞啊，我倒觉得平惠在这医道上的天分，比当年的你还要高上几分。你瞧瞧她做的这些批注与心得，见解颇深，可比你当初强多了。”
许平惠在旁听见，不由骄傲地扬起小脸，朝母亲眨了眨眼：“娘，您可听见了？陆爷爷都说我天赋更高呢！”
杨二妞却板起脸，哼道：“那也不行！”说罢，转身便朝屋外走去。
陆云朝许平惠无奈地摊了摊手，笑道：“这下我可爱莫能助了。”
许平惠又与陆云闲聊片刻，这才告辞离开。
陆云轻轻掩上房门，转身徐步走向徐半夏生前所居的那间屋子。
屋内陈设如旧，只是正中多了一方灵牌，牌位上工整刻着徐半夏名字。
名字下方刻着孙女徐冬儿，弟子陆云。
灵前供着几样鲜果，香气清浅，想来杨二妞她们平日并未断过供奉。
陆云缓步上前，拈起三炷香，就着烛火点燃，躬敬插入炉中。
随后撩衣跪下，朝着灵牌郑重叩了三个响头。
他眼框微微泛红，声音也带上几分沙哑：
“先生，弟子……回来看您了。”
“当年您离世之时，弟子未能伺奉在侧，此乃此生最大憾事，日夜想起，心中难安。”
“弟子知道，您一直挂念着冬儿。这次回来，也是想亲口告诉您他的近况。”
“冬儿如今随我一同入了中州界，拜入一方超级宗门。他修炼天赋卓绝，深受门中长辈器重，如今在宗内地位尊崇，无人敢轻慢半分。”
“您若泉下有知，定也会为她欣慰欢喜吧。”
“当年您与弟子最大的心愿，便是让半夏济世堂开遍每座城池、每个角落，使天下病者皆有所医。”
“如今这愿望已成现实，半夏济世堂已是全国规模最大的医馆，每年救治百姓无数。您的名字，亦成为医道一盏明灯，为后来者指引方向。”
“就连您的一些徒孙辈，如今也已进入太医院任职，承继您的医道仁心。”
言至此处，陆云又从怀中取出一物，正是那枚太素令，亦即升仙令。
此物虽被中州各大势力争夺不休，实则眼下并无大用。
需待仙班重开、天门再启，持令者方可借此证道成仙。而仙班重启之日，遥不可期。
陆云将令牌轻放于案前，继续低声诉说：
“弟子亦知，先生生前始终惦念着师爷他老人家。此番在外，我也终于得悉师爷音频。”
“她一切安好，修为已达到洞天境的边缘，还派遣不少太素门弟子入遗迹查找机缘。”
“弟子以您的名义，向师祖敬献了一枚珍贵丹药，略尽心意，也算替先生偿还当年一段师徒恩情。”
“此番归来后，若再度离开，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回此地，为您焚香祭拜。”
“唯愿先生在天之灵，佑我与冬儿此去一路平安，诸事顺遂。”
陆云徐徐说了许多，半晌之后，才缓缓起身，将房门轻轻掩上。
屋外，杨二妞一直静立等侯。
陆云早有所觉，见她神色间似有踌躇，便温和问道：“二妞，怎么了？”
杨二妞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陆云连忙上前欲扶，她却泪如雨下，执意不起。
“陆大叔，您既回来了，二妞……二妞想求您主持公道。”
陆云眉头微蹙：“你说。”
杨二妞抬手抹泪，声音发颤。
“我相公原是半夏济世堂的坐堂大夫。那年在洛水城义诊，他被请去为城主幼子诊病，只因那孩子嫌药汤苦涩，城主便……便命人将他活活打死在府中！”
里屋的许平惠听到此处，猛地拉开门冲了出来，满脸不可置信：“娘！爹爹真是被人害死的？”
杨二妞重重点头，泪水簌簌而落。
许平惠攥紧拳头，齿关紧咬，眼中亦泛起泪光。
原来母亲这些年一直独自承受，从未向她吐露半分。
她亦随母亲跪下，哽咽道：“求陆爷爷为爹爹申冤！”
陆云心知此事未必如此简单，以杨狗蛋在太医院的关系，竟还须求助自己，其中必有隐情。
“你且细说，那洛水城城主究竟是何人？”
杨二妞咬牙回道：“城主名叫童焕，自身是后天七重天的高手。但更棘手的是……他的女儿童心妍，乃是当朝皇后。”
陆云闻言微怔：“童心妍？皇后？那萧轻云呢？”
杨二妞愣了愣，低声道：“萧皇后……早已被打入冷宫了。”
陆云听罢，冷冷一笑，心中既觉荒谬又生怒意。
萧轻云既已失势，不知萧少秋如今又是何等境况。
“二妞，平惠，你们先起来。”他伸手将二人扶起，语气沉静，“此事若查证属实，我必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杨二妞与许平惠对视一眼，缓缓起身，齐声道：“多谢大叔。”
陆云未再多言，回到房中正欲歇下，却听门外又响起轻轻的叩门声。
许平惠前去应门，只见门外立着两位容貌姣好的美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