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离开此方天地,已近三十载。
洛千雪曾以为,此生此世,再无缘得见陆云一面。
他们之间,早已隔开了一道无可逾越的鸿沟。两个全然不同的世界。
陆云想必早已突破至先天之境,寿逾千载,逍遥于更广阔的天地之间。
而她困守于此界,若无外力相助,凭借自身几乎无法叩开先天之门。
正如龙属天骄龙瑞所言,唯有离开这方天地,她才有可能窥见那一线突破之机。
可她又怎能甘心,就这般屈从于龙瑞的安排?
心底深处,她其实一直默默等待着陆云的归来。
毕竟,他的儿子如今已是先天九重的强者,身为父亲,陆云又怎会平凡?
更何况,此界中还留有许多与陆云情谊深厚的红颜知己,他一定会回来,洛千雪始终这样相信着。
她也曾私下向龙瑞等人探听过太玄门的方位,所得答复却令她心底发凉。
若无特殊传送之法,想从太玄门一路寻回此界,简直尤如痴人说梦。
流光易逝,如今的洛千雪也已年过五十。
虽然后天九重的修为让她仍拥有百年寿元,可百年光阴,于修行者而言也不过弹指一瞬。
然而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日夜萦绕于心的人,竟会如此突然、如此毫无征兆地,再度闯入她的眼前。
望着那张熟悉又略带风霜的面容,洛千雪先是心头一震,惊喜如潮水般涌来,随即却被漫无边际的委屈彻底淹没。
曾几何时,他们亦是好友知己。
自那地下广寒宫一行之后,二人却不得不分道扬镳,各奔前程。
后来陆云叱咤风云、称霸此界的十年间,洛千雪却被秦广寒悄然带走,收为亲传弟子,授以《冷月寒川诀》。
因早年曾服下月华玉髓,她凭借这般机缘,修行一路突飞猛进,迅速达至后天九重。
可随后十年,陆云离去,两人竟再也未见一面。
甚至连一句告别,都未曾来得及说。
此刻,洛千雪素来平淡隽永的心境,再也维持不住。
她快步走向陆云,对周遭的目光视若无睹,亦不顾一旁脸色骤变的龙瑞,径直扑入陆云怀中,将脸深深埋入他的衣襟,肩头轻颤,低声啜泣起来。
陆云先是一怔,随即目光转柔,轻轻抬手,一下一下抚过她的背脊。
这一幕,落在一直苦苦追求洛千雪的龙瑞眼中,不啻于惊涛骇浪。
他何曾见过洛千雪如此情态?
从乍见的惊喜失神,到毫无顾忌地投入那人怀中低泣,这彻底颠复了龙瑞对她的所有认知。
而随之翻涌而起的,是几乎将他淹没的妒火与暴怒。
在他心里,洛千雪早已是他的所有物。
眼见着她奔向他人怀抱,龙瑞只觉得象是生吞了一只苍蝇,恶心又愤恨。
“好……好得很!”龙瑞咬牙低吼,“原来你不是天性冷清,只是对我冷若冰霜!”
“我至今才第一次见你笑得这般明媚,哭得这般伤心……洛千雪啊洛千雪,我这么多年掏心掏肺待你,你竟早在外头有了野男人!”
怒火攻心之下,龙瑞再无迟疑,抬手便是一掌朝着相拥的二人轰然击去!
“狗男女,给我一起去死!”
掌风呼啸之间,一股凛冽的生龙之气澎湃而出,竟将漫天飞舞的雪花生生凝滞半空。
无数雪花随之倒卷汇聚,化作一条长达百丈的狰狞雪龙,鳞爪飞扬,龙首昂扬,发出震天怒吼!
磅礴气流席卷整个广寒书院外的广场,许多修为尚浅的弟子被压得伏倒在地,瑟瑟发抖。
这般动静,也惊动了仍在书院深处闭关的另外三位龙属弟子,三人纷纷破关而出,凌空而立。
“发生何事?”
陆云此时已轻轻将洛千雪护到身后,抬首望向空中那只风雪巨龙,嘴角仍噙着一丝淡笑。
洛千雪感受到那铺天盖地的先天威压,脸色不由发白,急声道:“陆云,他是先天九重,你千万小心!”
陆云却只微微侧首,低声对她道:“无妨。我若外出这一趟,回来连这般角色都应付不了,那也不必回来了。”
听他语气从容笃定,洛千雪心头一松。
她对陆云有着绝对的信任,这人从不妄言,言出必践。
既然他说龙瑞不足为惧,那她便信。
半空中,雪龙发出隆隆如雷的人语:“我能感应到你亦是先天之境……不管你是谁,在此界,我龙属便是天!既敢触犯龙威,今日便送你上路!”
话音未落,雪龙已携崩天之势,朝着陆云与洛千雪狂啸冲下!
广场四周,所有书院弟子皆骇然望着这毁天灭地的一幕。
他们认得下方那是书院院长洛千雪,亦知晓有龙属先天强者驻于书院之中,却万万想不到,对方竟会突然对院长痛下杀手。
而刚刚赶至的三位龙属先天亦纷纷皱眉:
“龙瑞疯了不成?竟敢对洛千雪出手!”
“陆行云明确警告过,不得动她。龙瑞难道不知陆行云的脾气?”
“他若真杀了洛千雪,陆行云必斩他!”
“等等……你们看洛千雪身前那男子是谁?”
几人凝目望去,只见一名形貌俊朗、气质沉静的男子将洛千雪稳稳护在身后。
令他们心神微震的是,从此人身上,竟隐约流转出一缕先天气息。
“竟是先天修士……此界除我龙属之外,怎还会有其他先天?”
“不对,你们细看他的相貌……是否觉得有些眼熟?”
经此一提,三人再度仔细端详,果然越看越觉熟悉。
“他……是不是长得太象陆行云了?”
“确实!难道他是陆行云那位胞弟,陆施雨?”
“暂不清楚。罢了,先看龙瑞如何应对。但愿他没彻底失心疯,真将洛千雪杀了。”
雪龙已啸至半途,龙眸冰冷漠然,如陨星坠世,血口怒张,似要将下方二人一口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