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品清元丹?”
场中所有弟子闻言,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老师,您……您是不是看错了?当真是……极品清元丹?”
“这怎么可能?云中子师弟先前连最基础的清元丹成丹都颇为勉强,怎会一跃炼制出极品品阶?莫不是在说笑?”
“极品丹药何其难得!便是浸淫丹道多年的师长们也未必能轻易炼出。他一个往日成绩平平之人,突然间有此突破,叫人如何敢信?”
在一片哗然与质疑声中,李修玄面容沉肃,并未多言,只是将目光再度投向那方小小的玉盘。
他伸出手,又依次拾起盘中其馀五枚丹药,置于掌心,凝神细察。
每一枚,他都看得格外仔细,指尖甚至隐隐有微不可察的灵气流转,感知着丹药内蕴的每一分药力与生机。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眼中震撼之色愈浓,沉声道:“六枚清元丹,丹纹圆融,宝光内蕴,药力精纯毫无杂质……皆是极品,无一例外。”
此言一出,满室俱静。
李修玄自己心中亦是翻腾不已。
以他多年的丹道修为,炼制清元丹时,能稳定产出上品已是颇为自得之事。
至于极品……他穷尽心力尝试过无数次,却始终未能触摸到那层玄妙的门坎。
今日竟在一个素来不被看好的弟子所炼的丹药中见到,而且一炉六丹,丹丹极品!这简直颠复了他的认知。
除了震撼,更多的则是深深的疑惑。
这云中子,分明是当着他与众多同门的面,亲手开炉、投药、控火、凝丹,整个过程并无任何异常举动,更无半分作弊取巧的可能。
云中子修为不过先天境,在他这位金丹境修士的眼皮底下,任何细微的灵力波动或神魂干扰都无所遁形。
再者,手中丹药灵气盎然,丹香清新,分明是刚出炉不久的新丹,做不得假。
李修玄的脸色几经变幻,惊疑、困惑、审视。
他转身,面向所有目光灼灼的弟子,声音传遍每个角落。
“经我反复查验,云中子此番炼丹,并无虚假。他确实成功炼制出了清元丹,并且……是前所未有的极品清元丹!”
众弟子得到师长如此肯定的答复,初时的震惊如潮水般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许多人面面相觑,眼中仍残留着不可思议。
一道道目光再次聚焦到云中子身上。
李修玄将盛有丹药的玉盘递还给云中子,目光复杂地看着他,缓声问道:
“云中子,你且与我如实道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云中子闻言,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惯有的、略带憨厚的笑容:“老师,您……您想问什么?”
“你是如何在如此短促的时间内,完成这般惊人的蜕变?从对清元丹炼制生疏,到一举炼成极品?此为其一。”
李秋玄伸出两根手指。
“其二,你先前所述的那些精妙乃至超前的丹道理论,究竟源自何处?莫要隐瞒,细细说来。”
云中子眨了眨眼,似乎认真回想了一下,才有些迟疑地开口。
“回老师的话,弟子……弟子其实也说不甚清楚。只是最近听您讲课时,总觉心神难以集中,便如您曾斥责的那样,仿佛……神游天外了一般。”
“然后……然后我就好象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一片混沌,唯有丹炉火焰明灭不定,我仿佛一直坐在炉前,不断地投药、控火、观察药性变化、尝试凝丹……周而复始,无穷无尽。”
他顿了顿,努力组织着语言:“那些关于丹药君臣佐使、五行药性流转、火候细微把控的道理,醒来后便自然而然浮现在脑海里,仿佛……仿佛早已刻印了千万遍。方才炼制清元丹时,弟子也是依照着那种仿佛演练过无数次的感觉去做的,手法、时机,都象是身体自己记得一般。”
听完这番离奇叙述,李修玄眉头紧锁,迈步走到云中子身前,抬手轻轻按在他的额间。
一股温和而磅礴的神魂之力自他掌心涌出,如潺潺溪流般细致地探查过云中子的四肢百骸、经脉窍穴,乃至识海深处。
片刻后,他收回手,眉头却未舒展,反而更添几分困惑。
“奇也怪哉……你神魂稳固,与肉身契合无间,并无被外力夺舍或侵染的痕迹。体内灵气运转虽比往日流畅浑厚些许,却仍是先天境的路数,根基也是你原本的功法气息。一切……竟似毫无异常?”
他喃喃低语,似在问云中子,又似在问自己:“莫非这茫茫天地间,当真存在如此玄奇之事?竟能于梦境之中,锤炼丹道,积淀修为?”
下方众弟子听到这般解释,一个个不由得睁大了眼睛,脸上浮现出惊奇神色。
相比于接受一个朝夕相处的同伴突然变成远超自己的天才,这种梦中得道、顿悟开窍的故事,似乎更能让他们得到些许慰借。
李秋玄沉吟半晌,他看着云中子,宣布道。
“无论如何,你炼制出极品清元丹乃是不争的事实。按照宗门规制与本次考核的约定,本届优秀丹师的推荐名额,便归你了。望你日后勤加修习,勿负这份……机缘。”
云中子脸上顿时绽放出惊喜的笑容,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激动。
“多谢老师栽培!弟子定当努力!”
而此刻,丹室内的气氛已悄然转变。
那些先前曾对云中子冷嘲热讽的师兄师姐们,在最初的震惊与尴尬过后,好奇心终究占据了上风。
他们纷纷围拢过来,将云中子簇拥在中间,七嘴八舌地追问起来:
“云师弟,你那梦究竟是何模样?可记得具体场景?”
“你是何时开始做这怪梦的?睡前可曾去过特别之处?”
“做梦时是何种姿势?仰卧还是侧卧?枕席可有讲究?”
“最近可曾服用过什么奇异的灵草仙果?或是接触过古物、遇见过异人?”
“梦中炼丹,可觉疲累?醒来后精神如何?”
问题层出不穷,细致入微。
云中子倒也实在,面对诸位同门的追问,他挠着头,努力回忆着,将自己能记得的细节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众人听得半信半疑,有人眼中闪铄着思索的光芒,暗自琢磨着回去后是否也要尝试一番特殊的睡姿或查找些机缘。
也有人只觉得太过玄虚,摇头不语。
但无论如何,自这一日起,云中子这个名字,在灵药园中再也不是那个默默无闻、时常被人忽略的小透明了。
他的丹道修为,仿佛真被那场大梦开了窍,开始以令人瞠目的速度突飞猛进。
不仅仅是清元丹,炼制其他诸多常见丹药,他也逐渐变得得心应手,信手拈来,且成品品质往往超出同侪。
更令人称奇的是,他的修为境界并未因专注丹道而停滞,反而同样稳步提升,灵气日渐精纯浑厚,突破瓶颈时也显得比以往顺畅许多。
时光荏苒,又是五年光阴流转。
此时的云中子,在同辈弟子中,丹道造诣已是一骑绝尘,遥遥领先。
其修为也稳步攀升至先天境后期,距离金丹大道似乎也不再遥远。
他自然而然地成为了灵药园这一代弟子中备受瞩目的焦点,从边缘人物一跃成为炙手可热的新星。
云中子如此显著而奇异的变化,自然也引起了灵药园更高层的关注。
这一日,灵药园局域中心,那座静谧的四层玄木阁楼顶层。
此处清气氤氲,淡淡的药香与檀香混合,沁人心脾。
一名女子正盘坐于云纹蒲团之上,闭目调息。
她身着一袭宽松的月黑色丝质长袍,袍摆曳地,背后以银线绣着一轮精致的弦月,随着她的呼吸,那弯月似有微光流淌,明明灭灭。
女子云鬓高绾,仅以一根青玉簪固定,馀下乌黑长发如瀑垂落肩背。
她眉如远山含黛,眼眸虽闭,但睫羽纤长,不难想象其睁开时的风采。
琼鼻秀挺,唇色浅淡,整张面容给人一种静谧清冷、淡雅出尘之感。
她便是灵药园的掌事人,广寒宫中有名的丹道高手,幽月仙子,一位货真价实的洞天境大修。
此刻,幽月仙子刚刚结束一段为期不短的闭关炼丹。
静室内,她的徒孙李修玄正垂手恭立,详细禀报着她闭关这些年来,灵药园内发生的大小事务。
当听到李修玄提及云中子这个名字及其堪称传奇的经历时,幽月仙子缓缓睁开了双眸。
那是一双极美的眼睛,澄澈如秋水,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洞彻细微。她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讶异。
“云中子……这个名字,我倒还有些印象。”
幽月仙子的声音清泠悦耳,
“许多年前,似乎是我亲自将他从山下带回宫中的。”
“其祖上曾于我广寒宫有大功,献上一枚珍贵的升仙令,助我宫中一位前辈得以登临仙人之境。”
“宗门感念其功,特赐下广寒令,允其嫡系后人入宫修行。这云中子,算是承了祖上荫庇。”
她指尖在膝上轻轻一点,回忆道:“初入灵药园时,他资质表现平平,心性也算不得出众,故而未曾多予关注。没想到……竟是厚积薄发,于丹道一途显露出如此惊人的天赋?大梦悟道……倒是有趣。”
李修玄连忙躬身,语气愈发躬敬。
“回禀祖师,云中子虽然修为不如我,可如今的炼丹术,已远超弟子。”
“许多疑难之处,弟子还需向他请教。其修为进境亦是极快,观其气机,恐怕不出二三十年,便有凝结金丹之望。”
他稍作尤豫,继续道。
“只是……云师弟这番变化实在过于突兀和奇异,园中不少同门私下皆有所疑虑,猜测他是否遭了夺舍。”
“弟子等人多次暗中观察、试探,甚至借故探查其神魂气息,皆未发现任何夺舍或邪祟附身的迹象。”
“此事关乎弟子根基与园内安宁,弟子不敢擅专,恰逢祖师出关,故特来禀明,恳请祖师慧眼一观。”
幽月仙子微微颔首。
对她而言,探查一名先天境弟子是否被夺舍,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小事。
作为一名掌管灵药园、麾下灵药师数千的负责人,她对辖区内每一位有潜力的苗子自然颇为关切。
尤其是这种天赋异禀的弟子,更是值得重点观察与培养的对象。
她略一思忖,淡淡道:“此事我知晓了。正巧,我近来欲开一炉月华凝露丹,尚缺一名手脚灵俐、心思细腻的炼丹童子在一旁协助,处理些药材前置、控火微调之事。这云中子既有此丹道天赋,心性据说也还算沉稳,便让他过来试试吧。”
李修玄闻言,猛地抬头,脸上瞬间布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的喜色。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依例禀报,竟为云中子师弟搏来了这样一份天大的机缘!
作为幽月仙子的炼丹童子,意味着能近距离观摩一位洞天境丹道大师的完整炼丹过程!
其中蕴含的火候掌控技巧、药性融合玄机、应对丹变的心得,乃至大师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丹道韵味,对于任何一名有志于丹道的修士而言,都是梦寐以求、可遇不可求的造化!
不知有多少灵药师挤破头也想获得这样的机会而不可得。
李修玄这些年与云中子关系处得不错,云中子对他这个引路老师一向敬重有加。
如今能意外为其争取到这份机缘,李修玄心中亦是充满了由衷的欣慰与喜悦。
“弟子代云中子师弟,叩谢祖师恩典!”
李修玄强压激动,深深一揖,“弟子这便去通知他,让他即刻前来拜见祖师,聆听吩咐!”
幽月仙子轻轻嗯了一声,便重新阖上双眸,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