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目光如炬,细细端详着眼前的墨雨。
只是越是端详,他心中那股异样感便越是鲜明。陆云不禁微微蹙眉,疑惑地问道:
“你究竟隶属哪方势力?”
“蛟属一脉。”
“蛟属?”
陆云脑海中骤然闪过一道灵光,当即冷哼一声:“莫非是那玄阴殿之人?”
“正如你所料。”
“倒真是没想到,你竟隐藏得如此之深,竟能一路闯至此地。”陆云嘴角牵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淡笑。
“彼此彼此。你不也深藏不露么?暗中斩杀仙剑门的姜道一,却能在人前装作毫不知情。与你相比,我还差得远呢。”墨雨毫不客气,反唇相讥。
此言一出,陆云周身瞬间迸发出一缕凌厉杀机,这乃是他绝不欲人知的隐秘。
太阴之地的那场变故,他自认做得天衣无缝,无人能窥破痕迹。此人究竟是如何得知?
此消息若流传出去,莫说外界,即便在太玄门内,恐怕也会引来无穷后患。
“你从何得知?”陆云声音低沉,一字一顿。
“你猜?”墨雨低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陆云心念急转,体内灵力悄然运转。神魂之火中盘踞的神魂之蛇,倏然睁开幽瞳,冷冷投向对面的墨雨。
“咦?”
下一刻,陆云面色骤变,眼中浮现出难以掩饰的讶异。
“难怪你能感应到我……原来你体内也藏有一丝万蛇灵血。虽微弱如缕,却终究逃不过我的感知。”
墨雨静立不语,宛若深渊。陆云凝视着他,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你身上为何还让我感到其他血脉的关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正当此时,整个第九层大殿之中,蓦然响起一个浩渺而浑厚的男子声音。
这声音与先前试炼塔的冰冷提示截然不同,透着亘古般的苍茫与威严。
“许久未曾觉得这般有趣了。没想到最终携手闯入这第九层的,竟是你们二人。”
陆云神色一凛,暗自戒备。墨雨却是身形微震,似有所悟,当即躬敬问道:
“前辈莫非便是……那位蛇属大能?”
陆云心中虽有所猜测,却不及墨雨这般笃定。听他如此发问,立时恍然,也连忙拱手:
“前辈,是您吗?”
“是我。”
确认的答复传来,陆云与墨雨心中皆是一阵激荡。
陆云更是急迫,连忙追问道:“前辈!不知您可知晓,有何方法能让我返回出生之界?”
“你想经由仙府遗迹回去?”那声音透出些许意外。
陆云重重点头,语气恳切:“正是!前辈,我的妻儿仍滞留出生世界,如今二十馀载岁月已过。我此次冒险进入遗迹,便是为了寻得接引她们之法。”
提及妻儿二字时,一旁的墨雨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掩在兜帽下的面容晦暗不明,陷入沉默。
“前辈,莫非……回不去?”陆云见对方迟疑,心中不由一紧。
那声音微微一顿,方才缓缓说道:“倒非不可行。只是若要开启逆行信道,便需你放弃此次试炼所获的洞天法宝作为代价。你……可愿意?”
“我愿意!”
陆云毫不尤豫,斩钉截铁。他手中已有仙剑傍身,又岂会贪恋几件尚不确定威能的洞天法宝?
更何况,这类法宝往往需极高境界方能驱使,于他眼下修为而言,无异于镜花水月,难以及时转化为真正的战力。
“陆云,你的境遇,我略知一二。但我须告知于你,此刻即便归去,意义或许已然不大。”
陆云闻言,如遭雷击,怔在当场:“前辈……此言何意?”
“二十载光阴,变量太多。你要寻的人……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
陆云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冰冷刺骨的恐惧自心底疯狂蔓延开来,几乎冻结了他的呼吸。
他强自镇定,声音却已有些发颤:“前辈……您所说的不在,究竟是何意?”
“若想知晓缘由,便胜过你眼前之人,夺得此次试炼魁首之位。届时,一切自会分明。”
馀音袅袅,那浩渺之声渐次隐去,再不复闻。
陆云只觉耳中嗡嗡作响,脑海中一片混乱。二十年……大齐地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战胜眼前之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转而望向默立一旁的墨雨,目光渐凝。
“无论你是否为万蛇一脉,这试炼头名之位,我绝不会相让。”
墨雨那空荡的右袖轻颤,左手缓缓自身侧抽出长剑。兜帽的阴影彻底掩盖了他的神情,只听一道冰寒彻骨的声音传出:
“那便手底下见真章吧。”
话音未落,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凛冽杀意自墨雨周身轰然爆发!
一道道深红如血的戮灵血印呼啸而出,环绕其身体急速飞旋,宛如一朵盛放于幽冥的死亡之花。
此等景象,便是陆云见了也不由眉头紧锁。
“如此凝实的杀意……真不知你剑下杀了多少人。但若你以为单凭此等气势便能胜我,未免太过天真。”
陆云反手抽出七情剑,心念已决,必须速战速决!他此刻无比急切地渴望知道,大齐究竟发生了什么。
起手,便是至强杀招!
“六欲幻梦!”
一股无形无质却直指神魂的波动自七情剑锋荡开,悄无声息地袭向墨雨。
然而,墨雨眼见陆云祭出七情剑,竟只是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以此招对付姜道一尚可,想用来撼动我?痴心妄想!”
果然,那诡异的神魂波动触及墨雨之时,他身形仅是微不可察地一顿,瞬息间便恢复如常,眸中一片清明。
陆云心中暗惊。以七情剑辅以六欲幻梦诀,竟未能对眼前之人造成分毫影响?
这怎么可能!
除非……此人亦是转世重修之辈?否则断无可能全然免疫此招。
兜帽之下,墨雨嘴角悄然勾起一抹弧度。周身翻腾的戮灵血印,不仅可抵挡诸般实体攻伐,对神魂冲击亦有显著削弱之效。
更何况……六欲幻梦诀,他也会,想凭此招制他,实属妄想。
见杀招无效,陆云亦不纠缠,果断将七情剑收回,转而掣出那柄通体幽暗、死气萦绕的黑死剑。
身影如惊鸿乍现,陆云持剑疾掠,直取墨雨。
他倒要亲自试试,此人深浅几何,那若有若无的熟悉感,以及血脉深处传来的微妙共鸣,始终萦绕在他心头。
二人皆精于剑道,且于此道天赋卓绝,堪称一时瑜亮。
昏暗大殿的景象骤然扭曲变幻,化为陆云曾历经的第一层草原之境。
狂风呼啸,草浪翻涌,两道剑光纵横交错,凌厉灵气四散激射,将漫天草屑绞得纷纷扬扬。
未过多久,草原之景轰然破碎,又转为墨雨曾浴血的古战场遗址。
天际乌云压顶,暴雨如注,两道身影于滂沱雨幕中疾闪交错,剑锋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弱水三千!”
陆云剑势一转,漫天雨幕竟随之倒卷逆流,化作无数缠绵滞重的无形水缚,缠向墨雨。
墨雨却浑不在意,周身戮灵血印红光大盛,硬生生顶着弱水那惊人的迟滞之力,逆流强攻,剑势竟无半分衰竭!
陆云心中再添惊异。此人周身的深红血印,竟似能削弱诸般影响,无论是实体攻击、神魂冲击,乃至这玄妙的迟滞之力,仿佛一道万法难侵的坚固壳甲,护其周全。
激斗之中,陆云心头的疑云愈积愈厚。
直至古战场幻境再度崩灭,二人周遭已化作一片无垠海域。
他们凌立于怒涛之上,摒弃了所有繁复变化,回归剑道最本真的对决,剑招往来,锋芒相对,每一次交击皆迸发出金石铮鸣与澎湃气浪。
陆云一剑荡开墨雨袭来的锋刃,趁势抽身后掠。
他紧紧盯着对方,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终于忍不住厉声喝问:
“潮海归元诀……潮生剑法!你究竟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