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试试力量,陆云心中默念法诀,周身气血随着《黄天后土诀》的运转缓缓沉凝。
刹那间,他只觉得四肢百骸陡然一沉,仿佛有千钧之力压坠全身,连脚下的泥土都微微陷落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腰身拧转,右拳如锤般朝前方空处猛力挥出。
“砰!”
拳风撕裂空气,竟爆出一声音爆般的震响。
这一拳未曾动用半分灵力,纯靠肉身劲力,竟已有如此威势。
“好强的增幅!”
陆云眼中闪过一抹喜色,随即又试着施展土遁之术。
身形甫动,便觉脚下大地仿佛主动迎合一般,遁行速度也比往日快了三成不止。
“这功法果然玄妙,对土系术法的加持竟是全方位的……不愧是仙家传承!”
他心中暗赞,随即又升起一丝疑惑。
“只是不知留下这功法的青山仙君,究竟是何来历?莫非也是昔日广寒仙君邀来的仙界友人之一?”
念头未落,周遭景象骤变!
“哗啦”
仿佛琉璃碎裂的声响自四面八方传来,整片草原空间竟开始寸寸崩解。
陆云眉头紧蹙,凝神环视,心中暗忖。
“这模样……象是通关之象?可那试炼塔的指引之音为何未曾响起?”
“难道是因为斩杀了千名守关幻影,便直接跃入下一层了?”
他按捺心绪,静待第二层空间的景象呈现。
只见破碎的虚空之中,一片苍翠山影缓缓浮现,连绵青山如卧龙盘踞,而最近的一座山峰之上,遍植桃花,正值盛放,云霞般覆满山野。
桃花树下,一湾清溪潺潺流过,水声淙淙。
溪畔立着一道青衫身影,那人一手提着酒壶,一手负在身后,正静静望向流水。
陆云怔住了。
“这便是下一关的守关之人?”
可那身影气息全无,仿佛与这山水融为一体,不似杀伐凌厉的试炼之敌。
更让陆云心惊的是,以他如今的感知,竟完全看不透对方深浅。
就在这时,那道青衫身影徐徐转身,目光落向陆云。
那是一名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长须垂胸,面容俊雅,眉眼间含着三分书卷清气,七分山水从容。
他看向陆云,嘴角浮起一丝清淡如云絮的笑意。
“哦?竟真有弟子能在先天境内闯过最后一重考验,取得吾之传承功法,还将《青山蛮荒经》修至圆满之境。”
陆云闻言,心中剧震,眼前之人,竟是功法原主,青山仙君?
“既然你已舍弃旧法,转修吾道,便也算承了吾之衣钵。过来坐吧。”
青山仙君语声温润,抬手示意身旁桃树下的一方石桌。
他自己先一步悠然落座,青衫拂过石凳,仿佛与这山水一同呼吸。
陆云略一迟疑,仍是走上前去,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小子陆云,见过仙君大人!”陆云拱手一拜。
青山仙君却未答话,只执起石桌上那柄素陶茶壶,倾出一盏清茶,推至陆云面前。
“饮一杯灵茶罢。”
陆云目光一亮,当即拱手:“谢仙君赐茶。”
既是仙人所赐,必非俗物。
他心中好奇,伸手去取那茶杯,却猛地穿杯而过,指尖只触到一片虚影。
“这是……?”
陆云又试了一次,手掌依旧从那茶盏中穿透,如同探入空气。
他下意识抬手,在青山仙君眼前轻轻挥了挥。
“仙君大人?”
青山仙君微微一笑,那笑容里透出几分缥缈:“你所触皆为虚无,说明在此界之中,吾之本尊……大抵已不在了。若非如此,当你触发这缕传承印记时,吾应能凭此神魂接管此身。”
陆云默然。青山仙君亦静了片刻,方轻叹道:
“吾曾以为,自己能如这青山一般长存不朽。未料……仙去得如此之快。”
“仙君既留下神魂印记,岂非说明尚未真正湮灭?”陆云忍不住道。
青山仙君却摇了摇头:“此非神魂,只是一道传承之念。待话尽缘了,自会消散。”
他目光投向远山,似在回溯遥远光阴。
“昔日广寒仙君邀吾前来做客,请吾留下一道幻影作为试炼,予后辈弟子些许机缘。吾一生未曾收徒,便索性在此留了这部《青山蛮荒经》。”
“当时不过随手布下,未料真有人能触发传承。如此说来,你倒成了吾唯一的传人。”
“你既将此经修至先天圆满,可见于土系一道天赋非凡。能得见吾这缕残念,亦是你的造化。”
“功法要诀,经中已载,吾便不再赘言。今日……只想与你聊聊眼前这山水。”
陆云微怔:“山水?”
青山仙君含笑颔首,袖袍轻拂,指向四周:“你眼前这片青山、这满岭桃花、这潺潺溪流……便是吾的故乡,生吾养吾之地。”
“吾将《青山蛮荒经》修至绝巅,得以登仙。而对土系大道最深的感悟……皆来源于此山此水。”
“修道千万载,纵游遍九天十地,吾最念的,仍是故土的山峦、大地、流水与人烟。这份厚重,是深植于心的根脉,亦是支撑吾一路前行的本源。”
陆云听罢,若有所思。青山仙君也不催促,只静静望着桃林飞花。
片刻之后,陆云眼中渐渐清明,青山仙君见状,轻轻点头。
“悟性果然不俗。寥寥数语,便能有所领会。”
陆云微微一笑:“仙君过誉。只是您的话……恰触动了晚辈心中一些深埋的忆念。”
他想起了前世,想起了那片遥远的故土山川。
此生是否还能归去,尚未可知。而那份对故土风物与人情的眷念,却是真切共鸣。
青山仙君似能感知其心绪,缓缓道:“青山处处有,何处不故乡。修习《青山蛮荒经》乃至一切土系法门,最要紧的,便是寻到内心那一处最厚重之地。唯有如此,方不易堕入歧途,失却本真。”
陆云起身整衣,朝青山仙君郑重一礼。
“多谢仙君点拨!”
青山仙君受了他这一礼,面上却掠过一丝萧索。
“吾虽仅是一缕残念,亦能感知此时空早已破碎……该来的,终究是来了,你身上还带着长清那家伙的剑意……连他,竟也不在了么。”
陆云心中一动,试探问道:“仙君所言该来的……莫非是指混沌迷雾?”
青山仙君笑了笑,未置可否:“有些事,不可言说。”
若换作旁人,或许觉得此言玄虚。
但陆云亲身经历过混沌迷雾中那只血色巨眼的注视,深知某些存在确能感应其名、其言。
青山仙君所忌惮的,大抵与此同类。
“好了,小子。”青山仙君语气转和,“吾不知今夕何夕,这一缕传承之力也将耗尽了。”
“这么快?”陆云一惊。
青山仙君微笑着点了点头:“日后你若行经一座青山,心有感应时,便为吾烫一壶酒罢……也算还了今日这段缘法。”
陆云神色肃然,郑重颔首:“晚辈谨记。”
青山仙君轻轻一叹,起身走至溪边,负手凝望眼前苍翠山色,良久方吟道: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语罢,他回眸看向陆云,淡淡一笑。
恰有一阵清风穿桃林而过,枝头桃花簌簌纷落,如雨如雪。
青山仙君举壶仰饮一口,身形随之渐渐淡去,终而砰地轻响,化作一捧桃花瓣,混入漫天飞花之中,随风飘向远山深处。
四周青山画卷亦开始徐徐消散。石桌、桃树、溪流,皆如褪色水墨,渐次隐去。
唯馀桌上那一盏清茶,尚浮着浅浅虚影。
鬼使神差地,陆云再次伸手。
这一次,指尖竟触到了微凉的陶壁。
他握住那即将溃散的茶盏,仰首将其中清液一饮而尽。
并无茶汤入喉之感,唯有一缕清润之气顺喉而下,又升入紫府,被神魂中小蛇虚影吸纳殆尽。
刹那间,灵台一片澄明,神魂如被清泉洗过,通透无比。
虽不知此气究竟有何妙用,但必是仙君所留的馈赠。
待他回过神来,整片青山画卷已彻底消弭。虚空之中,一缕土黄色光华悄然没入他的丹田。
陆云内视之下,只见丹田气海深处,静静悬浮着一枚小小的山形印记,色泽沉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