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淡笑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自嘲。
“单是飞出太玄门,我便要足足飞上一个月,若是想飞出这青阳域,更不知要耗费多少时间。以我如今的微末修为,贸然外出,与送死何异?
倒不如安安稳稳待在自家山门里静心修炼。待我他日修成洞天境界,再出去畅游天地,岂不更稳妥?”
“修成洞天?”
啸风闻言,脸上的表情不由得垮了下来。他朝陆云竖起大拇指,语气里半是佩服半是无奈。
“陆兄,你这般定力,在下是真服了。换作是我,若要在这同一处地方待上千年光阴,那是万万受不了的。
中州世界何其潦阔、何其精彩,万族林立,风光无限。若不趁此生多走出去看看,岂不是白白活了这一遭?”
“啸风兄,你出身啸天古族,背靠大树,实力强横。无论走到何处,旁人总要给你三分薄面。
可我太玄门偏居穷乡僻壤,别人哪里会卖我们什么情面?修为不济,说不定刚一出门,便成了他人刀下亡魂。”陆云轻轻摇头,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两人交谈之间,白飘飘与红拂二女已提着几枚储物戒与若干灵宝兵器返回,躬敬地交到陆云手中。
陆云面色如常,在啸风面前不动声色地将之物收起,随后抬手拍了拍啸风的肩膀。
“啸风兄,还望你再多替我遮掩些时日,容我再多捞些油水。嘿嘿。”陆云压低声音,眼中掠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啸风只得报以苦笑:“哎,陆兄你也太过谨慎了。我若是有你这般实力,进入此地早已大开大合、纵横争夺,又怎会将虚天丹这等宝物轻易让人?”
陆云抬手指向远处,那里仍是光华乱闪、轰鸣不断,正是争夺虚天丹的激战中心。
“你看,这等混战,是我能掺和的吗?我虽有些底牌,可场中那些人,谁又没有几手保命绝招?若没有横扫全场的把握,倒不如安安分分看看热闹,顺手捞些实惠来得实在。”
啸风听得哭笑不得:“陆兄当真是个妙人。不过你说的倒也在理……莫非你们这些偏远地域出身的修士,都活得如此小心谨慎?”
“小心谨慎?”陆云嘴角一扬,“这在我们家乡,不叫谨慎,叫苟。”
见啸风脸色微微一僵,陆云连忙打了个哈哈:“哎哟,啸风兄别误会,我绝没有骂你的意思!”
啸风神色稍缓,转而问道:“那接下来你打算如何?一直在此观望?这太阴幻境至今未开,谁也不清楚究竟该如何开启、何时开启。”
陆云望向太阴之地最前方那几座高达数十米、古朴厚重的幻境大门,沉吟片刻后,开口说道:
“啸风兄,你且在此稍作歇息。我去虚天丹那边看看情形。”
“啊?莫非你还打算再夺回来?”啸风讶然。
陆云连连摆手:“怎么可能!我怎会做这等出尔反尔之事?不过是去帮衬一二,纯属帮衬。”
说罢,他身形一动,便朝着那混战之地飞掠而去。
此时太阴之地四处皆有战团,各大势力趁乱出手,夺宝的、复仇的、了结旧怨的,层出不穷。
陆云悄然施展土遁之术,身影没入地下,不多时便潜至两个宗门交战之处。
“璇玑山的杂碎,竟敢对我等出手,找死!”
“哼,在外围局域杀害我门弟子,真以为无人知晓吗?”
双方言语交锋不过片刻,便再度厮杀在一起。转眼间,已有四五具尸身从半空坠落。
只是这些尸体甫一落地,便如冰雪消融般迅速消失不见。
“嘿嘿,白捡的便宜,不拿白不拿。”陆云得手之后,立即远遁。
“该死!连我师弟师妹的遗骸都不放过!璇玑山,老子跟你们拼了!”战场上载来愈发愤怒的吼声。
陆云便这般在各方战团间悄然游走。但凡有尸体未被及时收走,落地瞬间便会消失无踪。
跟随他一同行动的白飘飘与红拂亦是兴奋不已,二女以往何曾做过这等捡尸的举动?
跟随这位主人不过短短两日,竟隐隐有些爱上了这种偷感的刺激。
主仆三人分工明确,尸体由陆云以秘法收走,而逸散的神魂之力则由两女吸收炼化。
当然,陆云也早有过吩咐,须为那些死去的修士保留一丝残魂,予其转世之机。
若神魂在入轮回前被阴灵彻底吞噬,那便真是神形俱灭,再无转世可能了。
然而没过多久,各大势力便察觉到了异常,纷纷派人潜入地下查探。
可他们又岂能窥破混元道经的玄妙?陆云早将本体伪装成一块不起眼的岩石,同时唤出数头岩兽继续行动。
他倒也懂得见好就收,既然各方都已生疑,之后每当有尸身坠落,尚在半空便被人迅速收走,陆云见状,便悄然浮出地面。
他望着依旧厮杀得如火如荼的众高手,眼珠一转,忽地纵身飞向前去,口中朗声喝道:
“涂兄!我已料理完私事,如今腾出手来,可需小弟助你一臂之力?”
正被三位顶尖势力王级高手围攻的涂凌风闻声,不由投来感激一瞥。这太玄门的小子,倒真是讲义气。
“陆兄,速来助我!待我取得虚天丹,必再重重酬谢!”涂凌风高声道。
“好!涂兄且稍退,我来拦住他们!”陆云大吼回应,旋即冲入战圈,袖袍一扬,霎时间,一股沉重如山岳的重力场凭空浮现!
空中激斗的众人身形齐齐一坠,唯独涂凌风不受影响,反而被一股反向之力推着,朝虚天丹所在疾射而去。
涂凌风心头大喜,这小子,有事是真上啊!
几个呼吸之后,虚天丹再度落入涂凌风掌中。
“哈哈,终于到手了!虚天丹是我的了!”他忍不住纵声长笑。
然而就在此时,涂凌风瞳孔骤缩,四周五光十色的攻击已如暴雨般倾泻而至!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在半空中绽开,其中更夹杂着陆云趁乱暗中斩出的数道凌厉五行剑光。
饶是涂凌风实力强横,也被轰得口喷鲜血。他当即化身为一头黄皮狐狸,身形如电,疾遁而走。
“哼,只要我能撑到太阴幻境开启,便大局已定!论及遁逃之术,那可是我青丘一族看家的本事!”
涂凌风奔逃的方向上,却有一行人低调静坐,仿佛外界纷争与他们全然无关。
为首是一男一女,皆着朴素的青衣,气质有些幽暗阴冷。
“应师兄,你可觉那太玄门的领队身上,有一股似曾相识的气息?”女子忽然轻声开口。
应天翎眉头微蹙:“师妹也有此感?莫非他身上带有我太素门之物?”
“也许罢。说来也怪,之前蛟属与龙属争斗时,那蛟属小子身上似乎也有类似的感觉。”皇甫青微皱着眉,若有所思。
二人交谈之间,远处的涂凌风正朝他们所在方位疾掠而来。
“应师兄,那虚天丹……我们要夺吗?若能得到,祖奶奶便能顺利突破洞天,我们也无需再这般东躲西藏了。”皇甫青低声传音,语气中透着一丝渴望。
应天翎面露挣扎,传音回道:“青儿师妹,若在此地暴露身份,只怕会遭群起攻之。我太素门苟延残喘至今,门人弟子死伤殆尽,连万蛇血脉也几近断绝……”
皇甫青咬了咬唇,不甘道:“师兄,我们冒险进入遗迹,本就是为了夺取洞天大能的遗宝与法身,好助祖奶奶突破。如今虚天丹近在眼前,又何须舍近求远?”
她口中的祖奶奶,正是应天翎的师祖、被中州各大势力联合通辑的太素门主皇甫奇之女——皇甫秀儿。
应天翎沉默片刻,终是咬牙道:“好!那便先夺这虚天丹!我观察许久,此地应当并无皇级高手现身。”
涂凌风正绕着广阔的太阴之地飞遁,刚要掠过太素门众人头顶之际。
下方应天翎猛然施术!一条长达二百米的黑色巨蛇自地底破土而出,以迅雷之势张开巨口,竟将涂凌风一口吞入!
这一幕令所有旁观者骇然失色。谁也没想到,此处竟还藏着蛇属一脉的顶尖高手。
数个呼吸之后,涂凌风握着自己的一条断臂,狼狈万分地从蛇口中挣脱而出。
他衣衫破碎,身上伤痕累累,最要命的是左臂齐肩而断,手上的灵纹戒已被夺走,戒指内的虚天丹,自然也随之易主。
他匆匆将断臂接回,面色铁青地瞪向应天翎,一字一顿道:
“皇级高手……蛇属的。方才蛇腹中那股异常的吞吸天赋之力……呵呵,有这等本事的,除了万蛇馀孽,我想不出还有谁。
你们要是藏得好好的,倒是无人发现,可惜了,非要自己出来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