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脸上写满了疲惫，体内原本充盈流转的灵气此刻已涓滴不剩，空荡得如同干涸的河床。
那特制的手炼与脚链沉沉地锁在他四肢之上，不仅禁锢了他的行动，更不断吞噬着他体内试图凝聚的每一缕灵气。
他抬起头，望向斩妖台四周，人山人海，喧嚣震天，无数道目光如实质般落在他身上。这般场面，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许清他们……应该都来了吧？还有他的朋友、追随他的弟子，此刻是否也在这茫茫人海之中？
只是……不知婉儿今日是否也会出现。
陆云缓缓阖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疲惫与忧色已被尽数敛去。
他静静转动视线，在人群中细细搜寻，渴望能捕捉到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容。
然而人潮汹涌，半空中亦浮动着诸多身影，失去灵气加持的双眼难以看得真切。
远处，许清与浣溪早已忍不住以手掩唇，眼中泪光盈盈。她们何曾见过陆云这般落寞的模样？
苏青与乌亥亦是喉头哽咽，低声喃喃唤着师尊。
在他们记忆中，陆云始终从容含笑，气定神闲，即便面对汹涌兽潮，目光也依旧坚定如磐石。
可方才那一瞥之间，他脸上毫不掩饰的倦意与眼中一闪而过的迷茫，让这对师兄弟也不禁红了眼框。
另一边，商鹭在看清陆云面容的刹那，猛地从座上起身，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陆云？怎么可能……怎么会是他？”
她不敢置信地抬手揉了揉眼睛，可那道身影依旧清淅，他就那样安静地立于斩妖台下，一身萧索之意。
商鹭颓然坐回原位，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复杂难言。
“竟然真的是陆云……杀了南宫家的小少爷，杀了沉家公子，还有九名先天高阶高手……”
她低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呵，这是在与我开玩笑吗？陆云分明只是后天境界……难道他一直以来，都在我面前隐藏实力？”
这一切对她而言太过荒谬，一个人的实力怎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发生天翻地复的变化？
若非亲眼所见，她断然不会相信。
“可惜了……太可惜了……”
商鹭在心中连连叹息。
“若他不死，凭我与他往日的情分，又何须再去攀附什么其他先天高手？”
“你说你……为何偏偏要去招惹南宫家的人，又为何非要杀沉家之人？唉……唉……唉……”
她连连摇头，心中懊恼与惋惜交织，仿佛失去了十万贡献点般难受。
花楹远远望着陆云的身影，轻声评价道：“这陆云模样倒是生得俊朗，气质也非凡。即便周身毫无灵气波动，仍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未加掩饰的锋锐剑意。”
怜花微微颔首：“他是个用剑的高手，据说已觉醒了剑意雏形。在南山世界中，他只出一剑，便斩了两名先天九重，废了另外两人。这般实力……恐怕已不在我之下。”
“听你此言，你先前见他时，他还只是后天九重。如今看来，竟已突破至先天九重……莫非他当初隐藏了实力？”花楹好奇追问。
怜花回想起曾与陆云探讨血脉知识与灵药学的种种，那些见解之深、眼界之广，绝非一个年轻弟子所能具备。
她轻叹一声：“应当是吧……当初我并未看透。”
花楹轻轻嗯了一声。
她原本猜测陆云是否是某位老怪物转世重修，可想到即便转世重修，修为进境也绝无可能如此一日千里，快到令人心惊。
高座之上，陪审团中诸多世家代表皆带着审视与好奇的目光打量着陆云。
这个不过先天境的弟子，近来却在门中搅动风云，甚至引得徐家与南宫家暗中交锋。
只可惜……终究还是走上了这斩妖台。
冷月抬眸看了看天色，朗声宣布：“斩妖会正式开始！”
他的声音清冷而极具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嘈杂。人群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汇聚于他一身。
待全场肃静，冷月继续道：“接下来将对陆云进行公审。公审结束后，将由三百馀位世家代表投票决定其生死。”
“今日特请出占卜星盘监测全程，由我亲自主审。各位代表可有异议？”
台下三百多位世家代表皆默然摇头。
冷月神色清冷，抬手一掌挥出，一股凌厉罡风精准地击在斩妖台顶部的巨大兽皮鼓上。
“咚”
一声悠远而沉重的鼓声轰然荡开，传遍太玄门宗门境内。
“主审开始！”
……
东方家族内，被软禁于家的东方婉儿早已哭干了眼泪，连发丝都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她怔怔地坐在房中，眼神空洞，直到那一声悠远的鼓声自远方传来，穿透高墙，直抵心扉。
鼓声将她从失神中猛然惊醒。她瞳孔骤缩，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这是……”
她在宗门数百年，对这鼓声再熟悉不过，斩妖台的鼓声，是斩妖台的鼓声！
东方婉儿慌乱地起身，跌跌撞撞地推开房门，只见院中父母东方溪与南宫明月正静静而立，望向她的眼中满是心疼与无奈。
她冲上前紧紧抓住父母的手臂，声音颤斗得几近破碎：“爹、娘……是陆云对不对？斩妖台公审的是陆云，对不对？”
东方溪与南宫明月对视一眼，沉默不语。而这沉默，已是无声的答案。
东方婉儿立刻就要向外冲去，却被东方溪伸手拦住。
“婉儿，三爷爷有令，不得让你离开院子。那陆云……今日确上斩妖台，一切已成定局。你去了，除了亲眼看着他被处斩，又能做什么？”
两行清泪自东方婉儿脸颊滑落，她嘴唇轻轻颤动，声音虽轻却带着决绝：
“爹，女儿的性子您难道不明白吗？若陆云死了……您觉得我还能心安理得地活下去吗？”
东方溪顿时语塞。自己的女儿，他如何能不了解？
她一旦认定的事，从无人能拉回。当年她说喜欢上青玄，一追便是数十年光阴，即便与南宫家有了婚约也未曾放弃。
如今她既言明已心属陆云，看她这般模样，怕是情根深种……若陆云真的死了，她会做出什么？
东方婉儿见父母依旧不为所动，猛地自灵纹戒中取出佩剑，横于颈前。
“爹，您若执意拦我……我保证，在听到陆云被斩的消息之前，您会先失去您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