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模样,癫狂又可悲,哪里还有半分昔日太子的模样。
京畿大营统领皱紧眉头,示意兵卒强行架走他。
萧祁睿被拖拽着,怀里紧紧搂着锦盒。
“父皇的仙丹……儿臣带着……父皇会认我的……”
皇后娘娘在后面放声大哭。
完了!
彻底的完了!
“薛大人!”
“我说对了吧?”
“太后娘娘的病果然有蹊跷吧!就是有人害的。”
十八皇子萧祁乐歪坐在梨花木圈椅上。
两条小腿晃得像挂在枝头的柳丝。
脚上那双本该簇新的云纹皂靴,此刻沾满了泥尘。
靴尖被烟火燎得焦黑,破了个窟窿,嫩生生的拇指头露在外面,沾着点灰,还倔强地翘了翘。
“我为了替您办事,可是真豁出去了。”
他咂着嘴,豁牙的地方漏着风,说话含混又得意,
“杀人放火那都不算事儿,要不是我年纪小,力气还没长全,您让我打谁,我保管把他打得连亲娘都认不出来!”
薛大人面色沉得像泼了浓墨,眼底翻涌着不耐与隐怒。
天下竟有这般厚颜无耻的孩童?
可他唇线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半句斥责也没说。
他不说话,萧祁乐却没打算歇着。小家伙从椅子上往前挪了挪,半个身子探出去。
仰着布满细碎烟灰的小脸,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珠滴溜溜转,满是算计:
“薛大人,您就没点表示?先前答应我的事儿,还算数不?”
见薛大人依旧沉脸不语,他又立刻换上一副“大度”的模样。
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漏风的嘴笑得狡黠:
“不作数也无妨,我是小孩子嘛,骗骗小孩儿,多大点事儿,我不跟您计较。”
说着,还故意咧开嘴,露出牙龈里藏着的几颗参差不齐的小白牙。
光线斜斜照进来,那点牙尖儿跟混在沙土里的碎米粒似的。
闪着不怎么干净的光。
薛大人瞧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心头窜起一股无名火。
可爱是半分没瞧出来,可恶倒是实打实的。
可他终究按捺住了。
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得像碾过青石:
“行!以后你就是太子了!”
“我的天爷!”
萧祁乐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直接从圈椅上蹦了下来。
地面冰凉坚硬,他光溜溜的脚趾头踩上去,竟半点没觉着凉,也没喊疼。
反倒在青砖地上蹦跶了三下。
鞋底的灰尘扬起来,迷了他自己的眼。
太子?就薛大人一句话的事儿?
萧祁乐心里打了个转儿。
这不对啊!他父皇还在龙椅上坐着呢,文武百官也没齐聚朝堂商议,怎么说立太子就立太子了?
他萧祁乐是谁?
那是宫里出了名的混世魔王,浑身上下没别的,就是心眼子多,比筛子眼还密。
他眨巴着眼睛,那点惊讶很快被精明取代。
凑到薛大人跟前,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薛大人,那是不是得有个圣旨啥的?”
“明黄色的,盖着大印的那种,我也好拿出去给那些宫女太监、兄弟姐妹们炫耀炫耀呀。”
薛大人看着他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终究是重重叹了口气,扬声道:“来人!”
门外立刻进来一个面无表情的太监,手里捧着一方明黄色的锦缎卷轴。
身后跟着个小吏,捧着笔墨砚台。那太监走到案前,将卷轴铺开,小吏提笔蘸墨,听薛大人吩咐道:
“拟旨,封十八皇子萧祁乐为太子,择日举行册封大典。”
萧祁乐惊得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眼睁睁看着那小吏“唰唰唰”笔走龙蛇。
不过片刻就写完了满满一卷,捧到薛大人面前。
薛大人扫了一眼,颔首示意,随即从腰间的锦袋里掏出一方通体黝黑的大印。
上面刻着繁复的龙纹,看着就分量十足。
“啪”的一声,大印稳稳盖在圣旨末尾,鲜红的印泥洇开。
乖乖!
我的小心肝!
这就成了?
萧祁乐心里犯嘀咕。
这大印是父皇的传国玉玺吧?
怎么就落到薛大人手里了?
难不成……他不敢往下想,只觉得后颈有点发凉。
可看着那明晃晃的圣旨,心里的欢喜又压过了那点不安。
“去颁旨去吧!”
薛大人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顺便送小太子回东宫。”
“东宫?”
萧祁乐眼睛一亮,立马忘了刚才的疑惑,拍着手道,
“哎呦喂!这就有东宫住了?薛大人您真是言出必行!”
“您放心,我这个太子啥也不管,啥也不图,就图个吃喝玩乐!”
“您只要给我几个人让我随便玩,别的事儿我一概不问!”
“先说好了啊,要是玩坏了、玩死了,您可不能惩罚我!”
“我还小呢,不懂事!”
“滚!”
薛大人终于忍不住低喝一声,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哎!我滚,我马上滚!”
“本太子这就滚得快快乐乐的!”
“如今滚了死了,我也不亏了,毕竟我也是当过太子的人了。”
“哎呀!”
“哪怕往前倒十天天,我都想不到自己有这般造化呀。”
“运气来了,真是挡也挡不住!”
“娃哈哈呀,娃哈哈。”
他跟着传旨太监往外走,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一路上逢人就想炫耀,要不是太监拦着,差点就把圣旨掏出来给门口的侍卫看。
更想着冲天幕之上,天书之上大喊一声,
“大燕国又换太子了。”
“如今风水轮流转,转到你十八皇叔我这里来了。”
“萧琳儿!”
“你想要什么,跟十八皇叔说,我给你拿!”
“咱们说好了!”
“我这可是为了你父亲,为了你。”
“我祈祷的事儿,你别忘了!”
“你要是忘了,我打不着你,我可是骂的脏,我的本事,萧琳儿你是知道的。”
说完,十八皇子冲天幕上的萧琳儿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