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心里定然都在问,成绩出来了,欢喜的怕跌下去,失意的怕追不上。”
“焦虑的,迷茫的,忐忑的,各样心思都有,那我们,到底该如何调整心态?”
“调整心态,说难也难,说简单,也不过就这几点。”
他伸出手,缓缓竖起手指,
“第一,接纳自己。
“接纳自己的好,也接纳自己的不好;”
“接纳自己的优秀,也接纳自己的平庸;”
“接纳自己的成功,也接纳自己的失败。”
“人无完人,学无止境,能正视自己的不足,才能有勇气去弥补,能接纳自己的平凡,才能有底气去变得不凡。”
班主任老师说到这儿,下面开始窃窃私语。
大家都已经20班了,名列后茅,早就接纳自己的平凡了。
老师还一而再再而三的说。
这不就是敲打人吗?
先把人贬到尘埃里,再谈什么接纳,什么成长。
老套路了!
老师就不能睁眼看一眼吗?
看看台下坐着的这群学生,都是些什么水平。
试卷上的红叉比红勾多,努力过,挣扎过,最后还是被甩在身后。
有不平凡的可能吗?
有骄傲的资本吗?
当然,除了极个别人。
就连程悦也很无语。
这个班主任就是这点不好,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一个ppt,改都不改就用上了。
肯定又是清北班的,或者是别的人家水平比他高的班主任。
此时此刻,她想到了两句歌,
“你我皆凡人,生在人世间。……”
“比不过沈若曦,也比不过林晓璇。”
最后战胜别人的方法只有两个字……坦然。
所谓心态,不外如是。
果不其然,班主任说的另外两条。
分别是稳住节奏。
和学会释怀。
哩哩啦啦,说个不停。
其实就是破罐子破摔。
因为她看到自己的父母本就心态无比平和。
平和的让他们来就是借机休息来了。
刷手机也好,省得睡着了。
正在这时,班主任的话锋陡然一转。
终于不再说心态了。
“下面,我就说说,咱们做家长的,该如何给孩子们做好后勤保障。”
“对眼下的孩子们来说,抛开成绩,抛开排名,重中之重的任务,说到底就这么几条——”
“吃,穿,休息。”
话音落时,教室里、家长席里,都掠过几分细碎的骚动。
但是,班主任继续说,
“吃有什么重要的?”
“这世上,谁还不会吃?”
“人生下来,呱呱坠地的第一件事,就是吃。”
“孩子们都吃了十几年了,你这时候再说这个不是废话吗?”
“虽然是废话,可我还是要说。”
“这最后的日子,不一样。”
“咱们别给孩子顿顿大鱼大肉,重油重辣,鲜香厚味往嘴里塞。”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
“那些东西,看着是补,实则是添乱。”
“脾胃弱的,吃了积食胀气,底子虚的,吃了上火燥热。”
“真要是吃出些头疼脑热的毛病,在高考这节骨眼上,那就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得不偿失。”
“往届不是没有先例的。”
“高考那几天,有同学上吐下泻,捂着肚子进考场的;”
“有胃火上头,头疼头晕,提笔都发飘的;”
“还有积食难消,整夜睡不着,第二天顶着昏沉的脑袋应考的。”
“这些事,但凡摊上一桩,十几年的寒窗苦读,不就白搭了吗?”
郑老师这番话,可谓是废话连篇。
对于其他人来说。
但是这话落进林晓璇母亲的耳朵里,却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混沌。
让她瞬间挺直了脊背,眼底积压的烦躁与怨怼。
竟奇异地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只觉得终于遇上了知音。
方才台上那些什么接纳平凡,什么稳住节奏,什么学会释怀,在她听来,全都是狗屁不通的空话!
平凡,谁愿意要平凡?
人要脸,树要皮。
活的不如人,样样都落别人后边。
被东家笑,西家说。
那活着还有什么滋味,倒不如一头撞死来得干净!
想到这儿,她又侧头对着身旁坐得笔直、眉眼低垂的林晓璇,压低了声音,
“你听见没有?郑老师这就是在说你!”
“一天到晚就知道吃,脑子怕是早被那些油腻糊住了,转不动了吧?”
“现在知道难受了?”
“头疼,失眠,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听课昏昏沉沉,这都是你自己作的!活该!”
“我再跟你说一遍,你给我记牢了——这次高考,你要是考不好,你这辈子就完了!”
“你看看你自己,手不能提,肩不能挑,除了读书,你还会干什么?”
“读十几年,连这点事都做不好,你还有什么用?”
话语陡然一转,淬着几分现实的凉薄,
“女孩子家,没个好成绩,没个好前程,将来嫁人都嫁不到好人家去!”
“到头来,还不是嫁个碌碌无为的男人,一辈子围着灶台转,恶心死你。”
“嫁人”这两个字,刚从舌尖滚出来,林晓璇母亲的脸色骤然一变。
眼底的戾气猛地僵住。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沈若曦的父母。
那对夫妻,是旁人眼里的体面人。
但是说她闺女一句嫁人。
比刨了他们家祖坟都难受。
凭什么?
就凭他们想养一辈子闺女?
简直是笑话。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要看一眼笑话。
于是乎,鬼使神差她扭头往沈若曦一家子那儿一看。
嗬!
嚯!
什么意思?
竟有大半的学生,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同一个方向。
大家都在看她们。
什么意思?
他们这是在看什么?
是因为自己方才那句“嫁人”的话。
让她们又去看人家的脸色去了。
这是觉得自己俗不可耐?
与沈若曦父母的开明通透比起来,显得格外粗鄙,格外不堪?
是她,是她和她的女儿,在这一刻,成了所有人眼里的笑话,成了那桩被戳穿的丑事?
这份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浇灭了她心头的火气,却又燃起了更浓的羞愤与怨毒。
她的脸颊滚烫,连带着看向沈若曦的目光,都淬上了几分阴鸷的嫉妒。
自己的死丫头要有人家一半,也不用这么丢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