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
姜子牙心中念头急转。
他是个谨慎的人,也是个聪明人。
这年头,正是封神大劫的关键时刻,各路神仙妖魔纷纷下场。
突然冒出这么个带着自家师门气息的凡人,这绝非偶然。
是师尊新收的弟子?
还是哪位师兄在外的私传?
亦或者是
姜子牙沉吟了片刻,推开车门,在那侍卫的搀扶下,缓缓走了下来。
周围的百姓见丞相亲自下来,一个个慌忙跪倒在尘埃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唯独那个年轻的郎中,还坐在那张破马扎上,手里捏着那几枚铜板,神色坦然,既没有诚惶诚恐的跪拜,也没有市井小民见到大官时的局促。
姜子牙没理会周围的骚动,他迈步走到那药摊前,脸上挂着一抹和煦的微笑,那是长者特有的慈祥,让人如沐春风。
“小友这身气度,倒不象是这市井中人。”
陆凡拍了拍手上的药渣,站起身来,拱了拱手。
“草民陆凡,见过丞相。”
“只是一介游方郎中,混口饭吃,哪有什么气度。”
姜子牙笑了笑。
那股气息错不了。
清灵,中正,那是玉虚宫独有的道韵。
虽然很淡,淡得若有若无,但这世间除了阐教门人,或者是有大机缘去过崐仑圣境的人,绝不可能有这般气息。
“小友是从西边来的?”
姜子牙没急着点破,而是指了指那个方向。
那是崐仑山的方向。
陆凡也没有隐瞒的意思,点了点头。
“是,走了好些日子,鞋都磨穿了几双。”
“去寻亲?”
“去求仙。”
陆凡回答得很干脆,干脆得让姜子牙都愣了一下。
“听说那崐仑山上有神仙,能教人长生不老,能让人脱离苦海。”
“草民不想在这乱世里当个朝不保夕的蝼蚁,便想着去碰碰运气。”
姜子牙抚须的手顿了顿。
“那求到了吗?”
陆凡苦笑一声,指了指自个儿这身打扮,又指了指那简陋的药摊。
“若是求到了,草民此刻该是在云端上腾云驾雾,而不是在这儿为了几个铜板跟人讨价还价。”
“草民是个凡夫俗子,没那个根骨,也没那个福分。”
“在那山脚下转悠了许久,连神仙的面都没见着,最后只能灰溜溜地下来了。”
这话说得实在,也透着股子无奈。
姜子牙点了点头,眼中的疑虑消散了几分,却又升起了新的困惑。
既然没入得门墙,那这身玉虚气息是从何而来?
仅仅是在山脚下转悠,就能沾染上这等道韵?
这绝不可能。
除非是有哪位大能,曾对他青眼有加,甚至亲自出手为他洗炼过身子,或是赠予过什么沾染了圣人气息的物件。
“小友既未求得仙道,为何又要来这兵荒马乱的西岐?”
“如今天下大乱,别处都在躲避战火,小友却是一路向东,这是何道理?”
陆凡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那个在风雪中对他微笑的道姑。
“有位有位道长,让我来的。”
“哦?”
姜子牙眉梢一挑。
“哪位道长?”
“她说她叫慈航。”
“她说西岐是风云汇聚之地,说这儿有我要找的答案。”
“虽然我到现在也没明白那答案是个啥,但那位道长既然说了,想必是有她的道理。”
“我也没地儿可去,索性就来看看。”
姜子牙的身子猛地一震。
慈航道人!
那是他的师姐,是十二金仙中最为慈悲的一位。
师姐让他来的?
姜子牙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个年轻人。
既然是慈航师姐的指引,那此人绝非看起来这般简单。
师姐修的是大慈大悲,眼光独到,绝不会无缘无故指引一个凡人卷入这封神量劫的中心。
可眼下的西岐
姜子牙心中苦笑。
师姐啊师姐,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如今你自个儿都不知道云游到了何处,却给师弟送来这么个郎中?
“原来是故人。”
姜子牙的态度越发客气了些,甚至侧过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小友若是不弃,可愿随老朽去相府一叙?”
周围的百姓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丞相请一个郎中去府里?
这是何等的荣耀?
陆凡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受宠若惊,他有些尤豫地看了看那个还没看完病的老太太。
“那个丞相,这大娘的脉还没把完呢。”
姜子牙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好!好个医者仁心!”
“无妨,老朽等你便是。”
丞相府,书房。
姜子牙屏退了左右,亲自给陆凡倒了一盏茶。
茶香袅袅,却掩不住姜子牙眉宇间那一抹浓得化不开的忧色。
“小友既然是慈航道长引荐而来,老朽也就不把小友当外人了。”
姜子牙放下茶盏,叹了口气。
“道长既然让你来西岐找答案,想必也跟你提起过如今这西岐的局势?”
陆凡捧着茶杯,摇了摇头。
“没。”
“道长只说让我来,别的啥也没说。”
“我这一路走来,倒是听百姓们说,咱们西岐兵强马壮,马上就要打进朝歌了。”
“丞相这是有心事?”
姜子牙苦笑着摇了摇头。
兵强马壮?
真正的局势,早已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
“小友有所不知。”
“大军如今正被阻在那金鸡岭下,寸步难行。”
姜子牙站起身,走到那挂在墙上的行军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了一个关隘上。
“金鸡岭。”
“那里有一位总兵,名为孔宣。”
“此人神通广大,深不可测。”
“老朽自下山以来,会过无数截教高人,破过十绝阵,闯过九曲黄河阵。”
“可从未见过如此不讲道理的神通。”
“他背后有五道神光,按青,黄,赤,白,黑五色流转。”
“不管是什么法宝,也不管是什么兵器,甚至不管你是什么修为。”
“只要那神光一刷,万物皆落。”
“哪咤去了,乾坤圈,混天绫刚一祭出,就被刷走了,连人带宝都被擒了去。”
“雷震子去了,那风雷双翅还没扇动几下,也被刷了下来。”
“就连”
“就连前来助阵的燃灯老师,还有那陆压道人,在那五色神光面前,也是锻羽而归。”
“打神鞭被收了,定海珠也没了。”
“如今大军被阻,进退两难。”
“粮草日耗千金,士气一日低过一日。”
“若是再想不出破敌之策,这伐纣大业,怕是要夭折在这金鸡岭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