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我年轻游历之时,曾有幸与你父亲秦荣刃有过一面之缘,甚至曾并肩应对过一处古墓险境。
慕容垂眼中露出追忆之色,“他为人豪爽仗义,御下有方,虽同情妖修,却并非传言中那般嗜杀成性、倒行逆施的‘邪妖’。
所谓‘邪妖王’的污名,不过是利益之争与天庭某些势力推波助澜的结果。我虽无力为他正名,但也不愿对他的遗孤落井下石。”
父亲秦夜鸩鼻腔一酸。
十一年了,除了萧玉梅,他第一次从旁人口中听到对父亲相对客观的评价,而且出自一位德高望重的仙道掌门之口。这让他冰冷警惕的心防,裂开了一丝缝隙。
“其二,”慕容垂继续道,“这九年来,我暗中观察,你尊师重道,勤勉修炼,对同门友善,对婧儿更是情深义重(他顿了顿,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家白菜早已被猪拱了的事实)。
你心性坚韧,知进退,懂隐忍,绝非奸恶之徒。即便身负血海深仇与不容于世的身份,也未曾将仇恨波及无辜,反而在宗内规矩行事。这份心性,难得。”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慕容垂的目光变得柔和而郑重,“我知道,婧儿她喜欢你,真心实意地喜欢你。
我这个女儿,外表清冷,内心却执拗。她认定的人和事,绝不会轻易改变。
她既选择与你相伴,我这个做父亲的,除了支持她、保护她所爱之人,还能如何?更何况,你是她亲自带回,并倾心教导的弟子。”
慕容垂向前一步,拍了拍秦夜鸩的肩膀,力量不大,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托付:
“所以,夜鸩,从我知道你身份的那天起,我便决定,只要你在长安宗一日,只要你不做出危害宗门、滥杀无辜之事,我慕容垂,便会尽力护你周全。
即便雅楠那孩子随你入宗,我也一视同仁。这里,或许不能完全算你的家,但至少可以是一个暂时的避风港。”
秦夜鸩听着这番话,心潮澎湃,九年来深埋心底的孤独、隐忍、小心翼翼,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歇息的角落。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在黑暗中踽踽独行,至少在这里,在师父身边,在掌门默许的庇护下,他还能拥有一片温暖的微光。
他后退一步,整理衣袍,对着慕容垂,郑重地双膝跪地,额头触地:“掌门收留庇护之恩,夜鸩永世不忘!此恩此德,夜鸩必当”
“起来,快起来!”慕容垂连忙上前将他扶起,打断了他的誓言,“男儿膝下有黄金,不必如此。眼下最重要的,是救治婧儿!”
秦夜鸩顺势起身,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决绝:“请掌门明示,弟子该如何做?熔珈花,弟子定会取来!”
慕容垂点点头,脸色重新变得严肃:“这正是我要与你说的。婧儿受伤的经过,与她知晓你身世有关。”
秦夜鸩一怔。
“昨日,队伍准备从西岳圣地那处古遗址返回前,我将你的真实身份,以及我的态度,私下告知了婧儿。”
慕容垂解释道,“我本意是希望她更了解你,也能明白未来可能面对的困难,并希望她能坚定地陪你走下去。”
秦夜鸩心中震动,师父已经知道了?
“婧儿初闻时,自是震惊万分,但很快她便对我说,”慕容垂模仿着女儿当时斩钉截铁的语气。
‘爹,不管他以前是谁,他现在是我的弟子,是秦夜鸩。将来如何,我与他一同承担。’
秦夜鸩眼眶发热,几乎要落下泪来。师父
“然而,或许是因为得知真相后心绪激荡,在返程途中,婧儿一时恍惚,未及避开一丛隐蔽在岩石缝隙中的寒龙草,不慎被其叶片划伤了手腕”
慕容垂面露痛惜与自责,“所以,某种程度上,婧儿此次中毒,也与此事有关。这让我更觉有责任,必须救她。”
“不,掌门,是弟子连累了师父。”秦夜鸩涩声道。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慕容垂摆手。
“当务之急是找到熔珈花。据我所知,三日之后,在东岳圣地最大的城池‘泰岳城’,将举办一场规模空前的‘万宝拍卖会’。
此拍卖会由东岳圣地几大商会联合举办,广邀五岳豪强,拍品皆是奇珍异宝。熔珈花虽然罕见,但以此拍卖会的规格和渠道,出现的可能性极大!”
他看向秦夜鸩:“我已安排宗内一支采购队伍,以购置宗门所需物资的名义前往泰岳城参与拍卖会。
我需要你,还有雅楠,以随行弟子的身份加入这支队伍。你们的任务,便是在拍卖会上,不惜代价,拍下熔珈花!
宗门会提供一部分资金,但恐怕未必足够,你”他意有所指地看着秦夜鸩。
秦夜鸩立刻明白。宗门资金有限,且大规模调动容易引人注目。而他秦夜鸩,或者说“血仙皿”,自然有他自己的“渠道”和“积蓄”。
“弟子明白。”秦夜鸩毫不犹豫地点头,“资金之事,弟子会自行解决。请掌门放心,无论如何,熔珈花,弟子一定会带回来!”
“好!”慕容垂眼中闪过赞赏,“记住,此行务必谨慎。泰岳城鱼龙混杂,各方势力云集,天庭也必会派人维持秩序。
你的身份,绝不可暴露。雅楠那孩子机敏,你们兄妹相互照应。我会让带队的长老暗中配合你们。”
“是!”
“回去准备吧。明日一早,队伍便出发。”慕容垂撤去了隔音结界。
秦夜鸩再次向慕容垂和一直守在床边、投来鼓励目光的杨容依行了一礼,深深看了一眼昏迷中的慕容诺婧,将她的容颜刻在心底,然后毅然转身,离开了回春阁。
望着秦夜鸩迅速消失的背影,慕容垂长长叹了口气。
杨容依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夫君,将如此重任压在夜鸩身上,真的可以吗?即便他现在知道了我们不会害他,可外面的世界天庭,还有其他对他身份虎视眈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