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幽深。
“呃……”
睡梦中,苍迦枳身体蓦地蜷缩起来,无意识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哼。
下一瞬,眼睫猝然睁开,瞳孔深处浮动着点点猩红。
喉咙灼痛得厉害,上颚两侧的齿根也随之传来一阵阵难耐的刺痒感。
更糟糕的是,他难以抑制地回想起了凌霰白血液的味道——
那让他欲罢不能、几乎要攫取灵魂的滋味,霸道地勾动着更深层、更狂暴的渴望。
他瞳孔一缩,心尖陡然升起惊悸。
不能想!
苍迦枳仓促撑起身体,一把抓过床头柜上的银色药盒,颤抖着倒出两片药,看也不看,直接干咽了下去。
他死死捂住嘴,抑制住想要干呕的冲动
随即,熟悉的、尖锐的痛感从骨头缝里凶狠地钻出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剧烈,连神经末梢都痛到止不住地痉挛。
“唔……!”
他瞳孔急剧收缩,又瞬间放大,额角处的青筋狰狞暴起,发丝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粘在额角。
意识正在被什么东西撕裂、拖拽,濒临崩溃。
好难受……
他艰难地喘息着。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床边多了一道模糊的人影。
紧接着,微凉的触感落在额心,丝丝缕缕地渗入到他灼痛欲裂的神经中。
他努力睁大那双被汗水与血色模糊的眼睛,想要看清床边的身影是谁,可意识却倏然沉了下去。
……
天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室内投下朦胧的灰白。
苍迦枳睁开眼,怔了好一会儿。
没有噩梦惊醒的心悸,也没有药剂过后的钝痛虚浮。
久违的、安稳而饱满的睡眠,让他指尖都透着一股舒服慵懒的暖意。
昨晚的记忆渐渐回笼。
那个人……
他骤然从床上弹坐起来。
垂眸,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又迟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昏睡前最后的感知,那人似乎握过了他的手,还摸了他的脸?
是……凌霰白吗?
013:是的是的,不止握手摸脸,还偷亲了你,还抱了你一晚上!
苍迦枳眸光变幻,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
七点五十。
这个时间……应该已经醒了。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下床,匆匆洗漱完后便出了房间,站定在对面那扇紧闭的房门前。
“叩、叩、叩。”
没反应。
苍迦枳眉头微蹙,又敲了两下,稍微加重了点力道,同时压低声音唤道。
“凌霰白?”
还是没反应。
是还没醒?还是……出了什么事?
他抿唇,心头升起一点不安,直接拧动门把手——没锁。
推开门,房间里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只能勉强视物。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淡的雪融气息
凌霰白蜷在床上,背对着他,被子随意搭在腰际,睡衣松垮,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和那个碍眼的银色项圈。
整个人透着一种生命力极度内敛,甚至枯败萎靡的感觉。
“凌霰白?”
苍迦枳走近,声音不自觉放轻了点。
床上的人影动了动,慢吞吞地、极其费劲地把自己翻了过来。
那双漂亮的紫眸此刻有些失焦,雾蒙黯淡,花了点力气才将视线聚焦在他脸上。
“苍迦枳……”
凌霰白的声音又轻又飘,气息短促,听着就让人感觉他下一秒就要别过气去。
“嗯。”
苍迦枳应了一声,在床边坐下。
看着他这副虚弱无力的样子,关于昨晚的询问,瞬间被堵了回去。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干巴巴地,换了个问题。
“你的‘衰落期’……就是这样?”
“嗯……”
凌霰白眨了眨眼,气若游丝地抱怨,带着点难得又真实的委屈。
“我动不了。”
“浑身没力气。”
“骨头像泡了醋。”
“还很冷。”
说完,他直勾勾地盯着苍迦枳,仿佛在无声询问:你听明白了吗?我很惨的。
苍迦枳静默一瞬,伸手去扯他腰间的被子,想把它拉上来盖严实点。
“冷就盖好被子。”
可指尖刚碰到被角,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按住了,还有一句——“被子没用。”
苍迦枳想抽回手,但对方虽然没什么力气,却异常执着,莫名有种甩不开的黏糊劲。
“……我去给你灌个热水袋。”
“不要。”
凌霰白拒绝得干脆利落,把头往枕头里埋了埋,只露出小半张苍白的脸和乱翘的发丝,声音闷闷的。
“硬,硌人。”
苍迦枳看着床上这摊完全放弃自我管理、虚弱到动弹不得还挑三拣四的人,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冷下脸,刚想训人。
但一对上那双虚弱又任性的紫眸,那点脾气就像撞在了柔软的棉花上,一点劲都使不上来,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以及一种诡异的纵容。
“那你想怎样?”
苍迦枳几乎是咬着牙问出来的。
凌霰白掀开一点眼皮。
“你,暖和。”
??
什么意思?
苍迦枳僵在原地,眼瞳微微放大,耳朵的温度开始不受控制地攀升
凌霰白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动作,似乎有点失望,但又好像没力气表达更多情绪。
于是,索性把眼睛闭上,蜷缩了一下身体,看起来更可怜了。
“……”
苍迦枳闭了闭眼。
算了,看在他这么难受的份上。
就……纵容这一次。
他认命地脱掉鞋子,动作略显僵硬地掀开被子一角,躺了上去。
床垫下陷。
他刚躺平,凌霰白就无比自觉地贴了过来,手脚并用缠上了他,脑袋也顺势找到了他颈窝,蹭了蹭,埋进去。
他体温有些低,呼吸沁着凉意拂在他皮肤上,带来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酥痒。
!!
苍迦枳绷着肌肉,一动不敢动。
“放松。”
怀里传来闷闷的控诉,毫不掩饰地嫌弃。
“你好硬。”
苍迦枳:“……”
啧,麻烦。
虽然心里这样想,但他还是强迫自己一点点放松身体。
怀中的人似乎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喟叹,又往他这边贴了贴。
苍迦枳迟疑着,手臂虚虚环住了对方单薄的背脊,掌心下是细微的骨骼轮廓和衣料的柔软触感。
心跳不自觉急促了些。
而心底某处,那总是空落落、充斥着尖锐冰碴的角落,好像被这毫无防备的贴近与温度,填补了一丝。
很奇异的感觉。
不习惯,但……并不坏。
两人维持着这个姿势,一个昏昏沉沉地安睡,一个充当人形暖炉。
直到……
“叮咚——”
苍迦枳的个人终端,以及凌霰白掉在床脚的终端同时响起提示音。
【圣珈蓝学院教务处通知:
苍迦枳同学,凌霰白同学,你们今早第一、二节课无故缺席,已被记录旷课,请及时联系辅导员说明情况。】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的通知,再低头看看怀里睡得人事不知的凌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