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迦枳看着这个总是打乱他节奏的家伙,手臂肌肉绷紧,硬生生拉住了他。
凌霰白脚步顿住,回过头。
苍迦枳垂眸,唇线绷得发白:“我……不能去总部。”
凌霰白听到这话,瞳孔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微光。
他上前几步,将唇贴到苍迦枳的耳廓:“不用害怕,我的血很特殊,检测不出来的。”
苍迦枳眼睫猝然一颤。
……又被看穿了。
他所有极力隐藏的不安,在这个人面前,似乎都无所遁形。
凌霰白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应,看向他被长睫遮挡、辨不清情绪的眼睛。
“怎么?不信我?”
他问,声音很轻,却有种逼人的压力。
苍迦枳的喉咙莫名发紧。
他想问为什么特殊、你怎么知道查不出来?
可最终,只吐出了一个字。
“信。”
凌霰白没有退开,而是就着这个距离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后,唇角不明显地弯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什么,站直身体,接着拉过苍迦枳的手腕,继续朝着校门的方向走去。
这次的动作少了些之前的突兀和强硬,多了点……说不清的意味。
苍迦枳被他拉着,目光落在那只稳稳圈住自己腕骨的手上,又移到前方那人略显单薄的背影上。
好像……
有这么一个搭档,也不错。
这个念头,让他绷白的唇角不自觉松弛了那么一点,也让他问出了那个一直压在心头的问题。
“你这几天状态不好……”
声音更低,几乎融进两人的脚步声里。
“是不是因为那天,我……”
“不关你的事。”
凌霰白打断他的话,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带着点漫不经心。
“是我的‘衰落期’要到了。”
苍迦枳一愣,心跳滞了半拍。
“衰落期?”
“嗯,”凌霰白很自然地应道:“就是每个月都有的,很正常。”
每个月都有?
苍迦枳蹙眉。
他想起凌霰白总说他“弱”,但语气里却没有贬低,更像是一种客观而自然的认知。
而那天在血月荒原,他也展露出了自己那绝对碾压的力量——徒手撕裂空间,一拳将王族血裔轰至重伤。
那样的力量,结合刚才提到的“血液特殊”,以及他那自我、又异常听话的古怪性格……
一个令人心惊的猜测在他脑中逐渐成形。
只有长期处于非常规环境,才会导致一个人缺乏正常的社交认知和情感表达,行为逻辑迥异。
凌霰白……
会不会是用某种极端手段培养出来的?或者是什么实验的产物?
力量强大,代价则是这种周期性的“衰落”?
这个想法让他心头蓦地一紧。
他自己就是因为不完整的转化而成为“异类”,被迫依赖药物,活在人与非人的夹缝中,深知这种“非正常”背后的痛苦与孤独。
如果凌霰白也是……
那他那些任性妄为、捉摸不透的古怪行为之下,是否也藏着不为人知的束缚与……剥夺?
一股混杂着共鸣与酸涩的情绪,无声漫过心防。
他指节收紧,原本只是被动握着的手腕反过来用力,握住了凌霰白的手。
像是一种笨拙的安抚。
凌霰白自然察觉到了,但他没有回头,唇角在苍迦枳看不见的角度,向上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013幽幽吐槽:小迦又开始脑补了,宿主的误导效果真是拉满啊~
……
校门口
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候。
司机见到两人,立刻恭敬地拉开车门:“两位大人,请。”
凌霰白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毫不客气地钻进后座。
苍迦枳则对司机道了一声谢,才跟着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启动,驶离校园。
凌霰白一上车,就像被抽走了最后一点精神,眼睛半阖,头一点一点的。
苍迦枳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透出一点生涩的温和。
“到总部要一个多小时,你……可以睡一会儿。”
凌霰白眼睫轻眨,随后,身体非常自然地向旁边一倒,脑袋直接枕在了苍迦枳的腿上!
在躺稳之后,他还很礼貌地仰头对僵住的苍迦枳说了一句:
“谢谢。”
说完,就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脑袋一歪,竟然真的就这么……睡过去了。
苍迦枳:“!!!”
他大腿肌肉绷得死死的,整个人僵直地坐在那里,耳根和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大片可疑的红。
两只手更是悬在半空,一时之间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一动都不敢动。
安静的车厢里,只有引擎的低鸣和凌霰白清浅均匀的呼吸声。
睡着了的他褪去了醒着时那种莫测而妖异的攻击性,像一只收起所有利爪和尖牙、安然休憩的美丽生物。
苍迦枳喉结微动,最初的僵硬和无措,在这份毫无防备的“乖软”面前,不知不觉便消散了大半。
他极其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也……让腿上的人枕得更稳当些。
随后,也闭上了眼。
而那只无处安放的手,在几次细微的挪动后,搭在了凌霰白外侧的肩膀上,防止他因为车身摇晃而滑落下去。
……
“两位大人,到了。”
苍迦枳眼皮倏然掀起,涣散的眸光只一瞬便聚焦。
而凌霰白正慢吞吞地从他腿上爬起来,一副迷迷瞪瞪、还没完全睡醒的样子,发梢都有些翘起。
两人下车,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外观古朴沉肃、带着浓重历史感的深灰色堡垒式建筑群
门口早已有人在等候。
一个穿着猎人公会制服,领口微敞、袖子挽到手肘的男人正懒洋洋地靠在大门边的石柱上,看到他们下车,脸上立刻扬起一个灿烂到有点欠揍的笑容。
“哟!小枳——!!”
他拖长了调子,带着一种过分熟稔的亲热。
“好久不见啊!可想死哥哥我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大步走过来,张开手臂就要给苍迦枳一个拥抱。
苍迦枳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没什么温度地扫了一眼对方伸过来的手。
宋琦动作猛地刹住,脸上的笑垮了下来,悻悻地收回手。
“啧,你怎么还是这副德行,碰碰都不让碰一下,太伤人心了吧小枳枳~”
他刚说完这句,就看见一只冷白的手从苍迦枳身后伸过来,搭在了他肩膀上。
凌霰白探出半个脑袋,打量着眼前这个咋咋呼呼的男人。
宋琦:“……!!!”
他直勾勾地盯着凌霰白那张脸,眼睛瞪得溜圆,倒吸了一口凉气。
卧槽!
这特么是真人?长成这样?!
随即,他像是反应过来什么,手指颤抖地指着苍迦枳,又看看凌霰白,结结巴巴:
“卧、卧槽!你、你你……啊——!!!!”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意义不明的惊呼,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完整的咆哮:
“苍迦枳!你小子……原来你不是不让人碰,是分人啊!!!”
想到自己刚才那被“死亡凝视”硬生生逼退的可怜手臂,宋琦瞬间觉得——
世界充满了不公与双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