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轻描淡写,却令人毛骨悚然。
皇帝此刻满是愤怒、后怕,以及对妖邪的忌惮,当下没有丝毫犹豫,厉声道:
“拉下去,按太子所言处置!拔去其舌,废其经脉,严加看管。”
“呜呜呜——!!!”
凌霁眼中充满绝望与怨毒,疯狂挣扎,却无济于事,被内侍迅速拖了出去。
皇后瘫坐在地,鬓发散乱,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生气的木偶。
就在这死一般的沉寂中,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凌霰白,声音颤抖。
“你……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早就知道他不是霁儿?!”
凌霰白垂眸看着她,扯了扯唇角。
“知道又如何?儿臣说了,母后……会信吗?怕不是只会以为,是儿臣心生嫉妒,容不下凌霁,故意编造出这等耸人听闻的谎言来诬陷他、迫害他吧。”
这番话,怼得皇后哑口无言。
她胸膛剧烈起伏,喉头一甜,喷出一大口鲜血!
“噗!”
那鲜血染红了她胸前的衣襟,也抽走了她最后支撑着的气力,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人事不省。
“皇后!”
“娘娘!”
一旁的宫女内侍慌忙上前,七手八脚地将她扶住。
皇帝本就烦躁到了极点,看到皇后吐血昏厥,更是眉头紧锁,不耐地挥了挥手。
“抬下去!传太医好生诊治!”
宫人们不敢多言,连忙抬着昏迷的皇后,匆匆退出了御书房。
父子二人,隔着一片狼藉与尚未散尽的血腥气,相对无言。
皇帝揉着胀痛的额角,复杂地看了凌霰白一眼,声音低沉而沙哑:
“此事朕会给你一个交代,今日你也累了,先回去歇着吧。”
“儿臣遵旨,父皇保重龙体。”
凌霰白恭敬行礼,转身稳步离开了御书房。
皇帝:“……”
还真挺干脆的。
……
东宫外,马车停稳。
凌霰白掀开帘子,正要从车厢内踏出——
一只修长的手,已经自然而然地伸到了他面前。
他微微一顿,抬眼望去,便看见了候在阶下的岑迦珝。
凌霰白看着那双映着自己身影的、清澈而专注的凤眼,唇角不自觉翘起,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踏下马车。
“殿下回来的正好。”
岑迦珝凤眼微弯,扶着他的手顺势滑入他的指缝中,十指相扣,牵着他往里走。
“臣新学的药膳,刚好炖到火候。”
凌霰白偏过头看他,骄矜任性地说了一句。
“是么?若是不好吃,本殿可是不吃的。”
岑迦珝眸光轻动,紧了紧相扣的手指,笑着说道。
“那臣便只能想法子,亲自‘喂’殿下吃了。”
凌霰白听懂了这话的意思,眼尾微挑,哼笑一声,没有回他。
到了寝殿,小几上已然摆好了一盅热气腾腾的药膳。
汤汁乳白,色泽莹润,一看便是花费了心思与功夫的。
凌霰白坐下,拿起调羹舀起一小勺,送到唇边。
浓郁的汤汁混合着药材甘香滑入喉中,暖意融融。
他眼睛一亮,显然对这味道颇为满意,又舀了第二勺,第三勺……
岑迦珝坐在他对面,眨了眨眼,眸间那细碎的笑意更漾开了几分。
待对方吃得差不多了,他才适时开口。
“看来……陛下对凌霁的处置,殿下还算满意。”
凌霰白放下调羹,用棉巾拭去嘴角的汤汁,魇足地眯了眯眼。
“嗯,还行。”
随后,便将将御书房内发生的事情,简略地讲述了一遍。
对于验魂一事,岑迦珝起初只是有些稀奇地听着。
他倒是不担心自己会暴露,毕竟他的性格喜好,与原本的世子……竟出奇的像。
然而,当凌霰白描述到镜中显现的那张脸的细节特征时——
“鼻梁上怪异的黑框”、“眼神空洞”、“满脸麻点”……
岑迦珝呼吸蓦地窒住,瞳孔收缩。
这张脸……
他记得!
是他前世大学里,一个同系却不同级的学弟。
那人总是独来独往,成绩平平,存在感极低。
唯有几次在图书馆偶然碰面时,岑迦珝会感到一道粘腻的、令人不适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可当他看过去时,对方总是低着头,用厚重的额发遮住大半张脸,匆匆离开。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竟然与凌霁看他时的眼神,诡异地重合在了一起!
难不成……
一个惊人的猜测在脑海中炸开!
他来到这个朝代,并非纯粹的意外?而是与这个“学弟”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心脏,猝然一沉。
如果真是这样……
岑迦珝倏然抬眸,眼神沉凝。
“殿下,我想……去见见他,弄清楚一些事。”
凌霰白正拿起茶杯的手一顿,眼瞳眯起,掠过一丝不悦与警惕。
他不想他去见他, 也不喜欢岑迦珝身上,突然多出来的、那份他无法完全掌控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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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上那双眼睛……
凌霰白盯着他,看了几息。
而后,从怀中掏出一枚代表着太子身份、可通行宫禁的蟠龙玉佩,随意地扔在桌上,垂眸继续喝茶。
这便是默许了。
岑迦珝拿起玉佩,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质,心中软涩。
他知道凌霰白不高兴,但他还是选择了相信他。
他起身,绕过小几走到凌霰白身边,弯下腰,在那线条略显冷硬的额角落下一吻。
“多谢殿下,臣很快就回来。”
他在他耳边,轻声承诺道。
凌霰白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那原本冷硬的线条因为这个吻,而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显然,被取悦到了。
……
关押凌霁的地方,就是原本的三皇子寝殿。
不过这里已无往日的奢华。
宫门紧闭,侍卫把守森严,弥漫着似有若无的血腥气。
正殿深处,凌霁被粗重的铁链锁在床榻上,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瘫软着,手筋脚筋已被挑断,彻底成了一个废人。
他嘴里塞着一大团浸透了血污的棉布,脸上血痕交错,狼狈不堪。
眼中曾经的算计和优越,此刻已化为了绝望与疯狂后的死寂。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这片死寂中尤为刺耳。
被锁着的人身体一颤,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呜呜”声,铁链哗啦作响。
是谁?!
又想对他做什么?!
是别的更可怕的折磨?!
脚步声,不疾不徐地靠近,停在床前。
当凌霁费力地转动布满血丝的眼球,看清来人的面容时,整个人怔住了。
是岑迦珝。
这个他痴迷眷恋、求而不得的学长,如今看,却是怨恨与嫉妒居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