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微妙而持久的冷战状态。
喻迦辞不再像以前那样,事事围着凌霰白打转——不再主动帮他打饭、提醒他换药、絮絮叨叨地分享趣事。
他变得有些沉默。
但进出寝室时,会故意将开门关门的动静弄得有些大,放东西、拉椅子也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生硬的力道,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宣泄着什么,或者……吸引某人的注意?
即使偶尔目光相接,他也会立刻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的“背叛”。
凌霰白则一切如常,按部就班地起床、上课、回宿舍、换药、休息,对喻迦辞刻意发出的噪音置若罔闻。
只是周身那股厌世颓倦的气场,比以往更重了些,似乎将自己封闭在了一个无形的壳里,不打扰别人,也拒绝被打扰。
赵磊和周文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私下交换了几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默契地保持沉默,连打游戏都戴上了耳机。
……
喻迦辞将自己过剩的精力和无处发泄的烦躁,一股脑儿地投注到了篮球场上,发了狠的训练。
汗水模糊视线,急促的喘息盖过心跳,激烈的身体对抗占据所有感官,让他得以短暂地麻痹心底那股烧不尽的火气、烦躁,以及……那丝挥之不去的、空落落的不适。
动漫社那边,苏喻也察觉到了这两人之间的不对劲——
因为这几次社团活动,都只有凌霰白自己一个人来。
那个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挂在凌霰白身边的喻迦辞,居然一次都没露面!
就算篮球队那边因为联赛临近,训练强度大,时间紧,可按照苏喻对喻迦辞那点“护食”和“黏人得要命”属性的观察,就算不能来,也应该掐着点来接人才对
可现在……别说人影了,连个消息气泡都没见到。
她好奇得抓心挠肝。
这俩人之前那股子“不在一起天理难容”的氛围感还历历在目,怎么转眼就冷成这样了?
但她终究还是没敢多嘴去问。
毕竟她和这两人关系虽然熟络了不少,但还没好到可以插手这种明显很“私人”的感情问题上。
而徐皓那边,也不知道是舆论的持续反噬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还是觉得再这么硬扛下去,对他未来在圈内的发展、在学校里的处境都极为不利——
突然就联系了苏喻,将凌霰白的医药费全数转给了她,拜托她转交,甚至还附带了一份手写的、措辞颇为诚恳的道歉信。
同时,他也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公开发布了道歉声明,并承诺会“认真反思,规范言行”。
这一系列操作,虽然没能完全扭转网络上的风评——毕竟“迟来的道歉”和“被锤死后的低头”本质区别不大,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铺天盖地、不堪入目。
日子在两人之间那种微妙、沉闷又各自倔强的低气压中,一天天滑过。
一晃,半个月过去。
这天,喻迦辞结束了篮球队赛前最后一次加练。
他浑身汗湿,手里还拎着教练发给大家补充能量的运动饮料,推开寝室门。
只有凌霰白一个人在。
他倚在上铺的床头,戴着耳机看电脑屏幕,额发柔软地垂在眼睫上方。
左眼的纱布已经拆掉,但眼角还残留着一点红痕,在白得过分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或许是光影角度的缘故,那抹红痕蜿蜒的形态,乍一看,竟像是刚刚哭过一样
喻迦辞推门的动作下意识一顿。
心底深处,那点因为冷战而变得僵硬的角落,似乎被那抹刺眼的红轻轻戳了一下,泛起一丝松动和……心疼。
这半个月,他刻意保持距离,赌着一口气,期待着对方哪怕主动问一句,或者只是像以前那样,在他回来时瞥过来一眼。
可是,什么都没有。
今天,也一样。
他抿紧了唇,闷闷地收回视线,故意把门关得重了些。
然后踢掉鞋子,去柜子里扯出t恤和裤子,又随手扔到椅子上,动作间带着一股发泄般的躁意。
直到卫生间的门被关上,凌霰白才抬眼,目光落在那扇磨砂玻璃门上。
模糊的水流声淅淅沥沥。
门后的人影轮廓在蒸腾的水汽中晃动,动作急促又用力。
他指尖不自觉收紧,心脏也有些闷闷的。
但是……现在还不是和好的时候,他还需要一个情绪爆发的契机。
那个即将出现的孽缘主角,就是。
不到十分钟,卫生间的门就再次被拉开。
喻迦辞胡乱擦了几下头发,发梢还在往下滴水,就一屁股坐回自己的书桌前,趴在桌面上,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
……他想和阿霰和好,也想让阿霰明天去看他比赛,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只要知道阿霰在看着他,他心里就会格外踏实
这冷战太难受了,像钝刀子割肉,不致命,却时时刻刻折磨着神经,让他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可是……
那天阿霰说的话,还有那种刻意划清界限的态度,还有那个躲开的动作,还是让他心里梗着一根刺,又生气又委屈。
如果就这么主动凑上去和好,感觉……很没面子?很……掉价?
好像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似的。
可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脑子里两个小人打架,纠结得要命。
一个闷声闷气地嘟囔着“凭什么要我先低头……”
另一个可怜巴巴地缩在角落“可是真的好想和好,想他在……”
纠结得要命!
最终,他闭了闭眼,像是破罐子破摔,含糊地“自言自语”了一句。
“明天比赛……对手挺强的,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他说完,心脏骤然提了起来,砰砰乱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没有回应。
喻迦辞把脸埋得更深了些,手臂收紧,几乎要把自己蜷缩起来。
他指尖抠紧桌面,鼻尖酸的厉害。
算了。
他赌气地想。
爱来不来!
就在他准备就这么自暴自弃地趴着装睡到天亮,用这种幼稚的方式对抗内心的失落和委屈时——
“会赢的。”
三个字。
声音很轻,没有一点多余的情绪。
喻迦辞保持着那个趴伏蜷缩的姿势,后背却猝然绷紧
心脏在短暂的停滞之后,开始疯狂地撞击着肋骨。
砰砰!砰砰砰!——震得他指尖都在发麻。
他喉咙发干,张了张嘴,声音闷在臂弯里。
“……你怎么知道?”
这次,凌霰白没有再给出回应。
但喻迦辞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明天……会赢的。
嗯,阿霰说的。
所以……这算是和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