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女王，目光柔和了些：“陛下如今初入宗师，正是稳固境界、梳理族务之时。待日后修为精进，培养出新王，自也会循先辈之路，离开此地。”
女王始终安静听着，此刻才淡淡道：“说这些，为时尚早。”
李长风端起茶杯，将已微凉的茶汤一饮而尽。
放下茶杯时，他看向女王：“陛下与我说这些不怕我泄露出去？”
女王转头看他，暗金色的眸子里映着天光云影。
“你会吗？”她反问。
李长风笑了：“暂时不会。”
女王浅笑，没有本该的威仪，反是显现几分娇媚嫣然，让李长风心头一荡。
“其实，这不算什么不能泄露的秘密，你愿意说出去，也是无妨。”
她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至于那长生大道，对你而言，或许还很遥远。但对你师父萧寒阳那一层次的强者来说，恐怕已是必须思考的问题。”
李长风心中一动。
师父萧寒阳那位擎天宗的太上长老，修为早已达宗师中后期，深不可测。
这些年他云游四方，极少回宗，莫非也是在寻觅突破之机？
山风渐大，吹得平台上两人衣袂翻飞。
云海在脚下奔腾舒卷，时而露出下方苍翠的山脊，时而又被浓雾彻底吞没。远处有飞鸟掠过，翼展宽大，形似鹰隼，却生着五彩尾羽，鸣声清越悠长。
李长风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温润的玉制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忽然抬眼看向女王。
“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他语气随意，眼神却清明了几分。
“说。”女王端起茶杯。
“这些年，大乾北境屡遭滋扰，妖族犯边之事时有发生，虽未酿成大规模战祸，但也让边军疲于应付。”李长风身体微微前倾，“干这些事儿的会不会有你的人？”
女王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茶杯凑近唇边，垂眸看着杯中浅金色的茶汤。
侍立一旁的国师向前半步，从容开口：“李公子此问，老身可代为解答。”
李长风转向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国师声音平稳，不疾不徐：“这方洞天福地，自成一体，山川秀丽，物产丰饶，族人在此安居，衣食无忧。然而，天下事难有十全十美。此地有一桩难以弥补的缺憾——那便是能用于玄修突破、增进修为的珍稀材料，几乎绝迹。”
她顿了顿，继续道：“无论是淬炼体魄的‘龙血果’，稳固心境的‘静魂莲’，还是辅助破境的‘冰魄玉髓兰’此类天地灵物，多生于特定地脉、险绝之处。
而这方天地，终究是上古大能以伟力硬生生开辟出的‘另一处空间’，非是自然演化而成，地脉有缺，灵气分布虽匀，却难孕育那等夺天地造化的奇珍。”
李长风若有所思地点头。这道理他懂，就像温室里养不出历经风霜的雪莲。
“因此，”国师坦然道，“族中修行到了瓶颈、需要外物辅助的子弟，便不得不离开洞天，去往外界寻找机缘。
茫茫北域雪原、深山大泽，难免与外界散居的妖族部落、或是同样在寻觅资源的人类修士相遇。言语不合，利益冲突，乃至动手争夺这些事，确实发生过。”
她的语气诚恳，并无推诿：“但若说组织人手，有计划地入侵人类疆域、攻城略地，那却从未有过。
鲁曼族在此地传承数千年，所求不过是一处安稳庇护之所，繁衍生息。外出只为求取修炼资粮，而非掠夺土地、奴役人口。
入侵人类国度，于我等而言，非但无益，反而会引来倾巢之祸，打破这难得的宁静。此非智者所为。”
李长风听着，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笑了笑：“国师这番话，倒也算有理有据。”
他话锋一转，看向女王：“不过，滋扰边境的妖族，恐怕不止是外出‘找材料’那么简单吧？
我来的路上，可是亲眼见过你们的巡哨抓人，连火凤族的人都敢动，架势可不像是单纯的寻宝客。”
女王放下茶杯，终于开口，声音清冷依旧，却多了几分深邃：“你所见所闻，不过是冰山一角。真正屡屡犯境、令大乾头疼的，恐怕并非我鲁曼族人。”
她目光投向崖外无垠的云海与远山，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外界的景象：“当年先祖开辟此界，并非所有妖族都愿归附。
那些散落在外、自行繁衍的部族，历经数千年，有的消亡，有的却逐渐壮大。地盘固定，资源有限，族群扩张之欲便如野草滋生。
当他们觉得原有的领地不够，而隔壁的人类国度看似衰弱时冲突，便不可避免。”
李长风“啧”了一声：“这倒像是那些不愿进笼子的野兽，在外面称王称霸惯了，胃口越来越大。”
“不仅如此，”女王收回目光，看向李长风，暗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还与‘问鼎山’气数衰退有关。”
“气数衰退？”李长风想起国师方才的叙述，已知妖族口中的问鼎山，便是镇妖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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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女王道，“上古契约，以山为界。那山本身，便蕴含着当年缔约大能留下的规则与威压，对越界行为有着天然的警示与压制。
然而，时移世易，数千年过去，先祖定下的规则逐渐被人遗忘，山中所蕴的威压之势，也在岁月中悄然流逝。”
她轻轻叹了口气，这细微的情绪流露让她少了几分高高在上的疏离：“此消彼长。我妖族之中，醉心修炼、追求个体强大的风气一直未衰。
反观你们人族王朝更迭，内斗不休，争权夺利耗费了太多精力与天赋。长久下来，攻守之势，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易形。
外界那些新兴的妖国、大部族，见人类内部纷争不断，边防空虚，自然生了扩张之心，将原本属于人族的资源丰饶之地，视作可攫取的猎物。”
李长风听罢，沉默良久。
他想起西境肆虐的赤眼妖狼，想起朝堂上武承嗣等人对边患的担忧，想起唐玉宣肩头的压力。
女王所言，虽是从妖族角度出发，却一针见血地点出了大乾乃至整个人族面临的困境。
他见识过女王的宗师威能，那举重若轻、规则随心的手段，绝非大师境可以抗衡。
若外界妖族中，这等层次的强者不止一位，甚至更多就算大乾能凑出几位宗师，恐怕也难以完全镇压四方，令妖族慑服。
想要重塑问鼎山气数，永绝妖患，谈何容易？！
“头疼啊”李长风揉了揉眉心，苦笑道，“听你这么一说，这麻烦比我想的还大。就算我现在回去，跟陛下嗯，跟乾国女皇说明情况，怕是也难找到一劳永逸的法子。你们这儿好歹还有个‘洞天法则’和‘祖训’管着，外面那些可没这么多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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